坐在波音747大鐵鳥的肚子中﹐我正在從台灣飛往歐洲的途中﹐單飛﹐單程機票。

滿滿地一飛機肚子的旅客﹐望眼沒有一個空位﹐空服人員忙得團團轉。

餐後推賣免稅商品的空檔﹐我起身如廁。夾在一長排也是等著上洗手間的人龍裡﹐除了前後都有人﹐我的右手邊是一位美麗親切的空中小姐推著小車在賣免稅品﹐我的左手邊垂直方向正好是一排連著四位坐著的德國旅客﹐怎麼知道他們是德國人呢﹖因為站得近﹐沒法不聽到人家的交談。空間有點兒狹窄熱鬧。四個德國人都身長腳長﹐我正在想﹐這種身型﹐不拿第一排座位的話﹐他們將要怎樣委屈他們的長長的腿呢﹖

突然間﹐離我最近的一位德國先生說話了﹐用英文。他說 ﹕

 ‘妳有美麗的長頭髮﹗’( You have beautiful long hair! )

我聽見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我想﹐我四週的所有人也都聽見了﹐在那麼狹小空間裡的那麼多人﹐沒一個沒聽見吧﹖除非有人重聽﹐除非有人聽不懂簡單英文。難免有一些些尷尬的是﹐當時雖然人多密集﹐但是﹐沒有別的聲音﹐因為沒有別人講話。所以突然有一個聲音劃破寧靜﹐打破冰﹐所有人都在等著聽。

我知道﹐當然知道那句話是說給我聽的。而且﹐所有人還在等著我回答﹐屏氣凝神地。

停了幾秒﹐我轉向那位德國先生﹐面無表情冷靜地問 ﹕

‘ 請問您說什麼﹖’( I beg your pardon? )

‘ 我說﹐您的長頭髮真美麗﹗’( I said.... you have beautiful long hair.)

   他還真的老實地再講一遍。

‘ 您可以說大聲一點嗎﹖ '  (  Can you speak louder? )

 ‘ 我說﹐您的長頭髮好漂亮﹗’( I SAID......YOU HAVE BEAUTIFUL LONG HAIR!)

    他還真的又說了一遍﹐音量也提高了。

‘ 您可以再說一遍嗎﹖ ’( Can you repeat it again? )

‘ 我說﹐您的長頭髮...........’( I said..... your long hair is .......)

好整以暇地﹐我定定看進他的眼睛裡﹐沒有露齒地浮起一個大大的微笑在臉上。 這下子﹐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來了﹐包括等洗手間的整條人龍﹐賣免稅品的空中小姐﹐左手邊那整排德國先生﹐大家統統都笑了﹐連問話的人自己也憨憨地止不住笑。

被讚美的人還使壞﹗可以原諒嗎 ﹖

我也是有良心之人﹐等大家都笑完了﹐就跟善良的人說﹕

‘ Thank you. What's underneath is even better! ’

     謝謝你喔﹐頭髮底下的 (指頭腦) 還要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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