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了的跃进忙道，进来进来！ 红绳小辫儿进来了，是秋蝉。 跃进说，你这碎熊，有事没事总爱在厂部和我家门口透来透去，你透啥哩？ 秋蝉一声不吭，眸子黑溜溜的，瞅向了他们手里的带把肘子。 跃进说，叔问你话哩，你咋不说？你说不说？——你说了叔就给你吃这个。他举起带把肘子晃了下。 秋蝉仍不说话，忽然伸出根细细短短的手指，指点了道，这是啥？ 跃进说，带把肘子。好吃得太。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队长不忍起来，说，来，我娃你尝。便拿筷子给秋蝉夹了块。 秋蝉红润的小...

蛮女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喉咙、嘴、眼睛、双手、双脚，瞬间都定住了，就好像世界静止了，等待一个惊天的结果。 那结果于是便要出现了——桃叶从跃进的手中飞出，在空中划个抛物线，朝门口的地上砸去。 蛮女闭了下眼睛。草笼啊镰儿啊，就都从手中滑落了。她的喉咙不可遏止地痉挛起来，爆发出一声狼似的长嚎。 哎呀！一声惊叫，随后一声闷响。蛮女睁开双眼，桃叶躺在了闯进来的老万的怀里。 蛮女一身的冷汗，刷地泼了出来。 却听跃进大骂道，我叫你给我使性儿，看...

真叫把天捅了个大窟窿啊。 鳖盖梁先被啃出了大豁口。十几辆架子车，现在每日三晌将从那儿挖下的黄土，运送到梁下的制砖机跟前。那头铁疙瘩怪物，头上戴了长方形的瓦屋顶，屁股吃进乱糟糟的土块，宽阔的大嘴里，吐出着排排泥砖。然后又是十几辆架子车，将它们运送到不远处的坪地，一摆摆地摞起，如一架架屏风。旁边便是城堡样的砖窑了。烟雾飘飘，人影幢幢。高压电线架起了。低压电线也拉起了。跃进他们村成了周围第一个通电的生产队。跃进一下成了全队...

这一顿带把肘子吃的，光收拾起的骨头就包了多大一包子。跃进叫天兴春食堂的服务员给他用麻纸包了，装到他事先准备好的藏在裤兜的书包里，挎在肩上，搀扶了醉醺醺的队长，天黑后才回到家。 他姨悄声问道，你到哪儿去了？一天都寻不着人？我叫你给蛮女买猪蹄子，熬汤，下奶，你忘了？ 跃进将肩上的书包塞了过去，说，给！这是世界上最高级的猪蹄子了，给她蛮女好好熬汤喝去。说着咕噜了一句，贱虫咯！便摇摇晃晃朝做饭炕上走去。 年关已近，队长却还是要跃进领了他，去堡子村...

跃进第二天早上直睡到他姨在蛮女的房里叫他才起身。他在做饭屋炕上哼哼唧唧，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忽地下定决心，一个骨碌蹦起来，这才真地起了身，跑到他姨那边，问，啥事？ 他姨正在给蝥娃换褯子，将刚换下的那片褯子热烘烘地摊在炕沿上，朝跃进笑了撅撅嘴，说，你看看你女子的胎屎。 跃进凑上去，张开大嘴，惊讶地说，啊，这像鸡蛋饼儿么！ 他姨笑了起来，嗔怪道，看你说得好听的，鸡蛋饼儿？——那你把它吃了！这是你娃的屎，要是别人娃的，你不定嫌臭的，把鼻子早捏歪歪了。蛮女...

粉红的花门帘儿垂挂了，他姨和宁过和蛮女在里间静悄悄的，偶尔才传来几声低语、杂乱的悉悉簌簌声以及蛮女的呻吟声。 跃进在外间提心吊胆，屏声敛息地侧耳听着，脚手却不闲，早已在中堂脚地紧挨里间界墙的炕门洞那儿，塞进去了几个树疙瘩，熊熊的火舌舔了炕壁，斜斜地向里飘去——那就是蛮女和即将诞生的儿或女躺卧的地方啊。他把做饭屋的灶火也生起了，能听见满满一铁筒子锅的煎水低声地翻着滚浪，连锅炕蒸腾了袅袅的烟气和热雾。跃进将炕上的被褥掳了...

跃进瘫了似地坐在房台阶的青石墩子上。惨淡的夕照已被四外的雪光取代。阵阵小寒风吹拂了他的头脸，宛如冰凉的水流一拨拨地浇下；能感觉到石墩子的阴森，锥子似地从沟门子那儿戳冒了上来，直向他的心里窜奔：跃进很快就全身透彻地寒了。他咯噔噔噔，接连打了几个冷颤，热昏的脑子忽然清醒过来。 我这是咋了？有个恶魔钻到肚子里头了？操纵了我，不由得我了？ 蛮女哩？——她现在不是蛮女，她的大肚子里有我的娃，那就是我的娃了，那是我的娃啊！ 连队长都骂我了。你...

张厂长在办公室笑眯眯地说，看来你和你大伯、你妈一样，实诚啊，你们南山的人都实诚。咱俩信口的一句话，你们就当真了。——我哪有啥便宜的制砖机？就是有，也得好几万哩。我听你说你们那儿那么困难，到现在连个电都没通——没电你咋办机砖厂？——光一个拉电，就得你们一大笔钱，你们哪还有钱买砖机？ 跃进这下急了，结结巴巴地说，张、张厂长，你可甭跟我说耍话！我们队长，公社的书记，可把这事都当成了急火的正经事，专门叫我远远地跑来。你叫我现在回去咋给人家交...

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 我做梦也想不到，你会这样。 我也没想到，到了你跟前，见了你，我就由不得我了。 以后的日子…… 你放心，我这下就回去跟那熊过呀。反正我没叫他收了我的头遍面。 你把这个，咋看得这么重？ 你不看得重？你们男人，谁不看得重？ 嘿嘿。 从今往后，我的门就常给你开着。你啥时想了，心焦了，想散心了，就来。 人知道了骂哩。 谁骂？从古至今，好男娶几妻。老人们都这样说哩。别的人知道了，骂叫它骂去，骂闲的哩。蛮女知道了骂，我一点儿不恼，我还要劝...

队长坐在炕沿，吃着蛮女敬给他的羊群香烟，得意洋洋，兴高采烈，调皮地说，孟书记刚才把我叫到大队，叫我催你，啥时给咱去找山外那个卖便宜砖机的呀？ 跃进说，他咋不来？ 队长说，我也疑猜哩，大队到咱这儿，只几步路，他咋不来？他又不是寻不着咱这地方，值得费事劳神地叫人从大队部跑来叫我？可我后来一想啊，明白了——他是想回避那个。队长朝看牢家的方向努了努嘴儿。 跃进一下瞪圆了眼睛。不是说，他在那边住过，和那个好吗？ 那是糟蹋人家哩。不要说那时是没影儿的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