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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蚱在梦中鸣叫 奶奶的目光沿着毛驴车的方向 寄几只蚂蚱与我的梦乡 叫我儿时的乳名 牧三座高山 十里平川 羊油灯下甜菜叶子般的质询 让我摘下眼镜 放下书卷 以梦幻的方式望着草编的鸟笼 一年的麦子 两年的糜子 站在故乡的身后 温暖着奶奶 温暖着我 蚂蚱的引领与鸣叫 度我于麦子的中心 糜子的中心 让我仰望河流之上 群峰之上 奶奶额...
流动的土地 土地是先祖生命根部延伸而来的神灵 它让我们三月播种 五月扬花 八月收获 它让纯粹的阳光金子样滚动 升腾 土地传出一道神幡熟透一个季节 黑色谷子 黄色糜子 抖动着 飞扬着 连根拔起带出的泥土沾染所有的目光 九十九道湾 九十九道梁 翻滚起湿热的歌子 闪光的臂膀 惧怕一场大风像惧怕丢失一个希望 星夜不辍 篝火被点燃 土地被点燃 一块锅盔撂...
故事 外婆,你讲过的那个故事不是真的 别人欺骗了你 你欺骗了我 如今我就生活在你讲过的故事中 沙漠宁静 月光如水 没有你讲过的那个古堡 没有狐精乘着黑风而来 外婆,我如今所在的城堡 是我们的营地 同学们唱着欢乐的歌谣 憧憬着未来的好日子 而我 外婆,沿着你讲过的故事 寻找丢失外公的那双脚印 沙漠无垠 可脚印是硕大无比的呀 我却什么也找不到 外婆 是外公欺骗了你 还是抛弃...
昨天夜里的一场大风 远道而来的沙土与草叶 深陷奔命之苦 这时的天空大开 大风引领的黑暗 横扫所有的梦想与期望 覆盖幼苗的薄膜 从农人的心上撕裂 河谷口的呼号 如决堤的山洪 星光暗淡 呼喊与嘶鸣已深入泥土 天下的马匹陷于不自主的奔驰 泪水与鲜血 在黑夜中流淌 稚嫩的羊羔作了祭品 土炕燥热 农人望着守不住的家园 长跪不起 祈老天爷伸出一双神奇的大手 挡风沙于千里之外 可瓦片如雪 萝卜与玉...
车把式 将命运套进车辕 天南海北地奔走 妻子儿女用一个响鞭 很重地甩开 任所有的抱怨和泪水 在马蹄声中淹没 一道大坡 可以讲述一个车把式完整的故事 一个冬夜 可以渗尽车把式今生的余力 想不到的马车 赶了才大半生 就赶到了路的尽头 再甩一个响鞭 乘着响鞭的余音 折断鞭把 插在心中 指望长出些令人心胸开阔的叶子 安慰剩下的光阴
马嘶的荒原 骆驼草枯干的午后 马踏荒原 一踏飞尘而过 一路马嘶而过 站在马嘶中的诗人 眼见着马匹跑到了路的尽头 骆驼草样的尽头 这时一只从荒原深处飞来的鹰 能总结一切呀 诗人 这时的鹰翅高过荒原 马嘶高过蓝天
听八面来风 深居岁月的山谷 夕阳落山之后 如子弹击伤记忆中的某个片断 痛哭流涕 风中应有的恐惧 不翼而飞 回想在风中凋落的花瓣 无比快活 仿佛一枚果子悬于眼前 所有的惊喜 归结为一种消失 风中的怒吼 仿佛一种呻吟 连同大豆 连同高梁 一起在泪水中流放 听八面来风 内心最后归于宁静 可有可无的悲哀 变作一种劫后的空洞 等待多年以后的再生
是谁在唤我的乳名 在城市的楼群间穿行 我不认识任何人 人们的脸色与楼宇一样生硬 看不惯的事物 听不懂的语言 使我日渐孤独 那是夏天一个无风的下午 一只鹰在天空的出现 让我在楼群间听到了一声呼唤 那么,是谁在唤我的乳名 天上的鹰 就是抓过我家花母鸡的那只么 那声鸣叫为何那么熟悉 盘旋在空中的鹰 我能听到你起飞时擦过树梢的响声 是娘的目光送你穿过了大山与沟壑 是娘告诉了你我...
红头巾 自远远的山歌声中滑落 飘过心头 挽在思念的枝桠上 成为猎猎旗帜 揭开红头巾 很好的妻子站在别人屋檐下 逆来顺受地做着贤妻良母 很重的山歌声依然在唱 只是红头巾已沾满草叶 抖也抖不落
一辆马车 扎黑头巾的女人 送一辆马车踏上征程 心里只哼了句剽悍的秦腔 三十年前的往事仍然不忘 一辆马车穿过树林时 炸开的几声鞭响 使女人系情他乡 阳光关照女人已有多年 土地里种下的愿望 春天不开花 秋天不结果 女人不知道马车驶向了何方 女人已哼不出半句秦腔 梦断天涯 迈步向西 想念那辆马车 女人不知何处堪称异地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