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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夏夜,几个好友举杯庆欢。席间,有人说起曾在山艺的岁月,又有人说起小康死了。
我的嘴已经合不上了,吃惊、追忆、感怀、然后是忍不住的伤心。最终,我选择了比较男人的方法:唉!之后默然了。
小康比我早几年进入艺术学院,只不过他是去当老师,我去当学生。刚入学没几天,我们就知道设计系的辅导员管理学生很有一套。我个人还是很怵他的,所以庆幸他没有分到我们系。但是他对我们这些外系的学生很和气,直到我毕业一年以后见到他,他还是那样有说有笑。
我举着酒杯,继续和哥几个谈论小康。哥们儿告诉我,小康是在长清陪老婆散步的时候被过路的重卡撞死的。于是我很奇怪,我离开学校真的太久了,小康什么时候结婚了?难道他的老婆就是盛传的所谓新疆军区某司令员的女儿?
记得第一次听小康演讲,那时我上大一,学校组织全院学生干部和学生党员学习。不才当时混了个学生干部,于是有幸听到了小康的演讲。他讲的很生动,充满激情,内容积极向上,让人奋进。从那一刻起,我开始喜欢上了这样的辅导员。最让我记忆犹新的,他讲到在大学期间恋爱的问题,说:大学期间没有什么不能恋爱的,可是你们坐在学校食堂里,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有意思吗?!如果你们能够一起学习、共同进步,那该多好!我当时脸都红了,因为我当时谈了一个女朋友,正干着类似的事情。直到我上了大三,偶然之间遇到一个电台的小伙子,我说起小康,他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一个劲的向我絮叨小康在聊大有多么的了不起,上大学的时候就给全省的同龄人讲邓小平理论。我这才知道,小康如此好的口才来自哪里。小康老婆不会是被他的好口才给骗到手的吧?这个问题埋在我心里好久,一直都想找他本人核实一下。可是现在,这个想法只能被永远埋没了。
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我觉得没有七情六欲的男人,会作出如此体贴入微的事情,去陪老婆散步。我刚要疑问,哥们儿又说:小康的老婆怀孕了。我的眼睛立刻湿润了。
到这里,我无法再写下去,我的眼里衔着泪水,鼻头不用自主的红了起来,手指已经开始不听使唤,情绪变得混乱。
理论上讲,我也是吃开口饭的,在学校的辩论队里负点责任。小康又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只要有活动就一定要拿第一。所以学校的辩论会曾经是我和小康对弈的舞台。我们各为其主,结果却是以我的失败告终,我不恨小康,因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虽然我没有跟我的队员说,因为这很打击情绪。后来,我合并了设计系的辩论队,我们也就成了合作的伙伴。
看着还在纵情的朋友们,我真的希望他们都能够平安、幸福,于是一口将杯中酒饮尽。我还想问:他老婆怎么样了?孩子呢?也许我帮不上什么,但是作为朋友,作为学生,真希望能够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想起小康,忍不住想起马昂这些小家伙们,看见马昂,又好像见到了小康。记得那一天,我蓄谋已久地走进了小康的办公室,向他提出合并辩论队的事宜,他很兴奋的答应了,马上叫过来了一个小女孩,她就是马昂。我还记得小康当时兴奋的表情,依然那样笑着:眼睛弯着,挤出了眼角的鱼尾纹,鼻翼上提,显出高高的鼻梁,嘴角向两边张开,露出一排谈不上整齐,也不算洁白的牙齿,双腮陷进颧骨下面的空隙,皮肤薄得折成几道折。人很瘦,但是眼睛里放着光芒,精神矍铄。
“死去元知万事空”人生没有留给小康发表感慨的时间,就这样把他带走了。我在想,如果留给他一点时间,他会说什么,做什么?是把最后的寄托留给老婆、孩子,还是去感叹和冷讽?回想起那一年的冬天,不是很冷,山艺北院里开不完的追悼会,摆不完的花圈,好像在这一个冬天,那些陪伴山艺走过多年的老人们都约好了,一齐走完了人生最后的旅程。我们这些年轻人,蹲在餐厅门口,晒着冬日里的太阳,淡然的看那些红红蓝蓝的花圈在风中摇曳。现在小康走了,一个我们身边熟知的朋友、老师,或许我和他称不上朋友,我也不算是他的学生,但是,人生的路,我们一起走过,我们哭过、笑过。曾经他的强硬和倔强,他的所有的不完美,还有我们奚落他的话语,现在都成了我们回忆和追思的载体。可惜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用这些文字告慰他在天上的灵魂:康老师,一路走好!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以歌,死去何所到,托体同山阿。”小康,我很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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