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玛尼
心与灵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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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2-20 20:06:00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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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苏铃姨妈住着欧式别墅。那式样上下两层,错落别致,米黄色屋面,红瓦尖顶高矮不一。总面积大约三百来平方。门前种植着两棵橡树,一边一棵;拱形门楼被编织的蔷薇条子缠绕着,夏季想必红花绿叶养人眼目,当下冬季里,远看像个菜篮子。

客厅十分宽敞明亮,水晶吊灯白光灿灿,墙面和屋顶用硅脂壁纸装裱;西面墙壁悬挂着著名画家金伟展的巨幅画《沙漠行舟图》;沙发选用精工红木雕刻镶嵌皮革工艺,四组沙发中央摆放大型根雕茶几,茶几上是景德镇产精美绝伦的紫砂壶和杯具,紫砂壶上凹刻着当代著名青年书法家、篆刻家王始均的行草作品——唐人孟浩然的诗句:“童颜若可驻,何惜醉流霞”;茶筒、木签、木勺等,做工也非常讲究;靠北墙东侧摆着几组矮厨,乌黑铮亮,优质木料掩盖在大漆下。踏进厅里的第一感觉就是:房子的主人有品位。

姨妈自己住在家里,不,还有一只陪伴的狗,品种和姨妈的身份一样,是个“贵夫人”,这是她身边的唯一的心肝宝贝,走到哪里她把它带到哪里,不是牵着就是抱着。她儿子——就是苏铃的表哥叫王小川的,已在澳洲定居多年,她每年都过去住些日子;丈夫调市里任职,她懒得跟从,省的知道那些烦心事,俗话道:眼不见,心不乱。

“玲玲,你哪儿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疲惫?”一进屋,姨妈就看出不大对劲,赶忙用惊奇和关切的语气问道。

“不要紧,姨妈——一会就好。”苏铃放下手包,然后脱下外套和围巾,走过去挂在屋子西北角的衣架上,然后,她俩各自在沙发上找了位置坐下。

苏铃特意选择了单人沙发,这样她可以把身体全部镶在里面,两只手扶在两侧,她觉得这样有一种安全感,不像多人沙发,坐上去东倒西歪的,没有个着落。这也是她的心理作用,那种孤单的潜意识藏在心里。

“今天,我怎么跟姨妈讲?”她欲言又止,自思着,“纸里包不住火,不要自欺欺人了。”苏铃做了几次深呼吸,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流。姨妈急忙赶过来说:“好闺女,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快告诉我!”姨妈又慌着取过纸巾,替苏铃擦拭了一下眼泪,随后坐在靠近苏铃的沙发上。她那只“贵夫人”也跟随着跳上去,趴着她身边,把那狗头枕在她的大腿上。

姨妈一着急,肥胖的脸上的一双眼睛变得突兀,脸上松弛的皮肤也拉紧起来,仿佛拧紧了的麻花。她用右手抚摸着苏铃的头发,手腕上的和田玉手镯与苏铃的金属发卡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把那带着三枚——白金镶钻、玛瑙、黄金戒指的左手,抓起苏铃的左手,一股劲地“玲玲、玲玲”地叫着,替她肝肠寸断,生怕外甥女丧魂落魄。

姨妈那臃肿的身体使得紧身毛衣无法容忍,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外躲避,反而助长了身体的扩张欲望。腰部已经有一圈轮胎形状的东西越过沙发扶手,来到苏铃身边,送去姨妈对她的体贴,传递姨妈的热情和温暖。

“姨妈——佟玉明和于峡真的搞在一起了……”苏铃哽咽着说完,就“呜呜”地哭起来。

“不要小孩子气!别伤了身子,啊。”姨妈劝解说,“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从甘肃打电话过来说的,还讲了一些细节。”

“谁打的电话?”

“不知道,是一个陌生男人,听口音是那边——当地的。”

“当地人怎么知道你的电话?”

“不知道,反正有人告诉。”

“你先别急,说不清是佟玉明得罪谁了,他那脾气也少不了得罪人,恨他的人,想出点气,就想法子搅乱他的家庭。你说呢?千万别上当。”姨妈考虑的还是比较周全。

“不是的,我给牛力打电话问了,他支支唔唔的,我跟他急了,还骂他,他后来才吞吞吐吐说,好像他们关系很不一般,牛力还再三哀求我,千万不要跟佟玉明说我跟他通过电话。”苏铃显然掌握了口证。

“牛力是谁?”

“是佟玉明的助手,过去经常带着礼品往家里闲坐闲聊,什么都帮着干,干儿子一样。”

姨妈听着苏铃取得的一些证据,面部表情也放松下来。她也有类似的经历。当年不可接受的痛苦,如今看来是无所谓的。可悲的是,外甥女也要重蹈覆辙了。“不要紧,有我帮着,很快让她度过难关。”姨妈心里思量着。

“就是真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现在社会上不都这样吗?看开点,玲玲,最爱你的人只有爹娘和自己,不要和自己较劲、和自己过不去。倘若因为这个寻死觅活的,没有人同情,只能给别人增加点笑料。”姨妈说着话,给苏铃接来一杯热水,递给她,继续开导说:“玲玲,男人在外面做事少不了这些,要不然他就没有出息了。”她停顿了一会,考虑自己的经历是否可以讲给玲玲听,她想:“说出来,为了外甥女,还是现身说法效果好”。

“看你姨夫,还在副县长时就和电视台祁佳好上了。都是他的秘书——那个该死的郝建山给牵的线;后来他提到市里任职,又把那个小狐狸精给带上了!我知道后当时也想不开,想去闹,去拼命,后来病了,可根本没有人理睬。我一琢磨,由他吧,再说了,你姨夫也不想和我离婚,大把的钞票还是交给我保管,那小妖精得到的好处很有限。现在我过得也挺好的,求我办事的人很多,县里大头小脸的,见了我都点头哈腰。心烦了,我就去俱乐部放松放松,找个服务生伺候伺候,我觉得这日子比‘武媚娘’逊色不了多少。”说到这里,姨妈脸上现出得意的微笑。

苏铃止住了泪水,表情不那样痛苦了,她心中也在盘算一个计划。

姨妈的滔滔话语把压抑多年的怨气泄了出来,如今和外甥女却成了同病相怜的人。她们同时在思索一个问题:怎么搞得?谁的责任?使许多妇女在人到中年时节成了怨妇。

“哎!时代造英雄啊,如今这些馋猫似的臭男人,都喜欢腥口,都在偷鱼吃!”姨妈愤愤地说,“兴他们,就兴我们,玲玲,别太矜持了,找个相好不错的,他照样会疼你。‘春来桃李尽情开,花衰枝头空摇摆’。”她顺口编了两句‘唐诗’。

苏铃不虚此行,在姨妈这里取得真经,“从今往后,”她心里想,“我也要寻找爱情和幸福。”她使劲“哼”了一声,继续打着主意“但我不跟你佟玉明离婚!”

姨妈看了一下挂表:“玲玲,都十二点多了,咱们往‘稻香居’吃饭去吧。”苏铃点头答应。

苏铃开车载着姨妈,将要驶出小区时,一个看上去七十多岁的拾荒的老太太,右手向上伸展,抓住捆扎的东西;左手拄着一根寸把粗的废塑料管当拐杖,衣衫褴褛,蓬首垢面,头发全白了。艰难缓慢地正好走在门口中间。背上的一大捆废旧纸箱和塑料桶、瓶,把她的腰压弯了。

苏铃看到挡住路的老人,提前减速。她心里有些恻隐,只一闪念,因为她也在心疼,但不是为物质生活所迫,是精神情感遭到了浩劫。

等老人让出车道,她一踏油门,朝“稻香居”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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