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气、儿子与秋天
今天是处暑,这是暑气结束的节气。明郎瑛的《七修類稿•卷一•天地类》中说:“七月中,处,止也,暑气至此而止矣。”“处”字有躲藏、终止的意思,处暑表明暑天将要结束,此时的三伏天气已过或接近尾声了。今年格外地热,进了六月气温便是三十度,立秋后还热了一旬,又闷又热实在是溽暑难消。往年我们这里就是三伏天早晨穿T恤还觉得凉呢,即便是热也不过一、两周而已。真不知道是地球变暖了,还是生活条件好了人的毛病多了。
我小时家里很穷,冬天的棉袄、棉裤都是母亲手工做,那也挡不住三九天的西北风,现在谁还穿这个呢!于是便爱过夏天,就是因为不冷。现在虽然猪肉价格涨得有些没谱,但我压根就不爱吃肉,用俺老婆的经典台词就是:“还不是你家穷你妈买不起肉没养成你吃肉的习惯!”老婆说的没错,别说吃肉苞米面都接不上溜儿,吃代食还吃过蒜辫子呢。就是把蒜辫子泡了后放在玉米面中加盐煮。我当时一边喝一边生气,我父亲其实当时他才三十多岁是公安局的治安科长,一边低头喝着一边不断地说好吃好吃!我很久都不明白,明明那样难吃他为什么却偏说好吃。当我有了儿子,我才开始理解了父亲。
俺长的对不起社会,单眼皮小眼睛,孩儿他妈说孩子亏得没像你。“像我咋了?”我问。“咋了,还不整个一动物世界!”老婆很不屑一顾地说。儿子长得像他妈妈大眼睛双眼皮长睫毛,与他妈妈不同的却是眼眉黑而重两道眉毛几乎连上了,他还出奇地淘气。他曾把姥姥养的金鱼捞出烤了吃掉,爬到菜板上撒尿。那时家中做饭还烧炉子,炒菜时乘他妈妈不注意把炉盖扔在大马勺里。有一回他妈妈带他去买粮,那时粮食是凭购粮证供应的,他爬上大米箱子,坐上后小腿就连悠再踢头摇尾巴晃的,他妈妈与熟人唠喀,一回头孩子没了,发现在大米箱子里满头都是大米。
儿子小时,我的工资是四十元零五角,那时大家几乎都穷,好在俺的衣服是公家发,俺又不会抽烟也无酒瘾,老爹老妈有工资,我们两个带个孩子,日子算可以吃得饱穿得暖了。儿子很小时还没长牙吃苹果,他妈妈用个小勺挖一下喂一下,我吃削下的苹果皮。当时就觉得苹果皮是那样地好吃,现在别说吃苹果就连看都懒得看。经常是几种水果买了,放来放去地烂掉。
记得有一次我去省城开会回来,在火车上对面是一个从新疆探亲回来的中年妇女,有四十几岁吧,那时我才三十几岁看他就觉得是正宗老阿姨了。她给我一小袋葡萄干,小纸袋比火柴盒大点儿有限。那时候像我们这个北方边城是绝对买不到葡萄干的,我当然舍不得吃,趁那中年妇女不注意时揣进衣兜里。要是现在别说葡萄干,有银子除了原子弹什么买不到呢。再者说了,现而今火车上有人送你东西谁敢吃呢?别说给儿子,根本就不会要的,就是到手了还不扔到洗手间了呀!
回到家立刻把那小袋葡萄干给了儿子,儿子一粒一粒地认真地吃着,我和他妈妈看他那美美的样子,心里比他吃的还要甜。那时儿子还不会说话,他很快吃完了,小胖手伸向了我,还想要。孩子这伸出的小手极大地震撼了我的心灵,在我的大脑中成了永远的定格!一直到今天几十年过去了,我每次到超市看见那各种各样的一袋袋包装精美的葡萄干,我心中总是一阵阵酸楚。唉,这一切来得竟这么晚!
现在,一切都比过去好多了。淘气的儿子留学回国后留在省城在职场上认真地忙着,他妈妈是副主任医师,我也吃着“皇粮”,我们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这一辈子该有的算是都有了,没有的也不再去求。我们都到了尘埃落定人淡如菊的岁数了,无可无不可,一切都宛如车窗外掠过的风景与飘过的闲云。只可惜操劳一世的母亲已经作古,父亲也是风烛残年,我自己也迎来了人生和岁月的秋天。
2007年8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