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贱问题比贫富问题更紧迫

—— 黎鸣在博客中国研讨会上的讲话

                            (2007,8,18.金码大厦)

黎鸣（中国知名哲学家）：

    茅先生的这篇文章的确是挨骂的文章，为什么挨骂呢？因为中国这个社会的传统，他这个文章肯定要挨骂，而且是挨很多人的骂，造成这样的结果，就在于中国的传统。其实，最后茅先生自己也说到了一点，仅仅以富人、穷人划分人，是不够的，甚至是错误的，其实在中国这个社会，始终都是在以贵贱划分人。从孔老夫子那儿说，他以君子、小人划分人，比如说《论语》里面有一句很著名的话，“君人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虽然到了近五十多年，中国来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人开始以富人和穷人划分人，阶级划分就是以财产的多少来划分。自古以来，中国人都是在歌颂穷人的，比如说孔子歌颂他的弟子颜回，“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说白了，安于贫困的人可贵，穷人可贵。近五十多年来，依然是穷人可贵，无产阶级那是既高尚，而且又有能耐。恰恰我们忘记了一个人与人之间划分的传统的标准，这也是中国几千年来，一直到今天大家更多地都在自己的观念中牢牢地实行的，以贵贱划分人的标准。其实，人总共有三种划分的标准，第一种是贵贱，第二种是贫富，第三种是雅俗。这三种划分是不一致的，而且应该是不一致的，但是在中国，凡是贵人，全得，只要你在中国是贵人，肯定也是富人，当然也是雅人，总之全包了。中国两千多年来，都在为谁说话呢，都在为贵人说话，并不在为有钱的商人说话，在中国所谓的商人，也即仅仅的富人是没有地位的，甚至商人的子女参加科举考试都没有资格。在中国尽管你是富人，但只要你还不是贵人，你就还是贱人。所以我认为，为什么茅先生的这篇文章要被人骂，骂得这么火，这是好事情，好事变坏事，坏事也变好事。虽然茅先生挨了骂，但是经过大家的辩论，让大家认识到，中国人与其眼睛盯着富人，不如把眼睛往贵人那儿多看看，中国的贵人现在依然还是“通吃”的贵人，所以是当然的富人，而且还是大富人。网上有一个消息，中国亿万富翁有三万多，三万多的亿万富翁里头，95%都是贵人，什么叫贵人，就是掌握了政权的贵人，或者换句话说，都是高干贵人家里的子弟。

所以，为什么茅先生一说要为富人说话的时候，人们就气愤了，因为人们首先看到的富人其实是贵人，居然你还为这些贵人说话，当然是要恨死你了。不骂你骂谁？其实茅先生的本意，如果你认真看了茅先生的文章，大家就能理解了，茅先生说的富人，是凭自己的劳动，凭自己的奋斗，争得富人地位的那种人。但是说实在话，茅先生犯了一个错误，这个错误就是，他也没有把贵人和富人认真地在文章中做出明确的区分。如果他把贵人和富人做了这种区分的话，我相信骂茅先生的人心里会舒服多了，也不会那么激昂。你还是像那些经济学家一样，全是为那些权贵说话呀，是的，那些为权贵说话的经济学家是非常遭人恨的，跟茅先生说的，为富人说话是不一样的。

而在现在的中国，有一种盲目的仇富心理大家千万不要小看，这种仇富的心理，将是整个社会动乱的重要的原因之一。如果我们能够说话的人，都不能够在这个问题上做出明确的区分，在某种意义上，就有可能煽起社会上普遍的仇富心理。仇富往往会给中国带来不必要的损失，我们应该鼓励人们起来创富，使自己也成为富人。那些以为自己是给穷人说话的人，刚才茅先生说了，他表面上是为穷人说话，实际上是在为自己说话，这种人往往是仇富心理的自我表白者，也很可能是煽动者。仇富心理不仅仅是指一般的老百姓，在我们的一些执政者、法官那里，这种仇富心理也是可怕的，我这里讲一个案例，

    茅先生也认识这个人，这个人是一个书商，叫陈大鹏，陈大鹏这个人，你说他是富人，说实在话也不过是一个小富人，无非出了几本书，赚了一点钱，大概有个上百万，一千万都上不了，就那么一个小富人。这个小富人打扮成大富翁的样子，结果他就勾了这么一个女人，而且帮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其实是一个穷人；然后这个富人就帮这个女人，在他的那个做书的过程中，给她立了公司，给她买了房，还给她买了车，当然和他有那种关系。后来这个女人对陈大鹏不满意了，她大概要弄得他家破人亡，弄得他和老婆离婚，你不和你老婆离婚，就跟你过不去。机会终于来了，陈大鹏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大富翁、大名人，这个女的就让自己家乡的某某妹妹，对陈大老板进行吹捧，你是大富人，你是大名人，你给我一个签名留念吧，他兴冲冲地在白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姓名，而且写下了某年某月某日；就这么一张白纸，这个女人就在前面加上了一系列的内容，我欠某某两百万，这是用电脑打的。结果，就利用这个，这个女人把陈大鹏告上了海淀法院，海淀法院按道理，只要进行认真调查，来龙去脉清清楚楚。因为这个女的原来就在陈大鹏手下干活，陈大鹏手下其他人都能作证，只要法官认真调查研究一下，应该是可以调查清楚的。这个借条整个就是一个瞎说，只有签名是真的，内容全是胡说的。结果法官认为没法验证，没法验证，也不能胡判啊，最后的判决却是陈大鹏必须把你欠的款一分不少地还给这个女人。我认为，这就是中国法官的因仇富心理所造成的显然的误判。这个案子判了之后，又到了中级法院。中国的法院就是这样，第一审胜了以后，第二审多半也是要通过的。现在陈大鹏是乖乖地要准备倾家荡产了。他本来就只是个小富人，不是大富人，结果他现在要倾家荡产，还可能要被强制执行。仇富心理对一般人来说，可能造成动乱、杀人、抢劫、绑架等社会不安定的因素，但是对当官的人来说，这样一种仇富心理，就可能是知法犯法，影响或许还要更坏。我认为这个案件基本上就是由仇富心理造成的误判。

    在某种意义上，我认为茅先生的这篇文章，虽然不是作为真理，但是作为一个命题来论证还是许可的，虽然这个问题的提出，引起了这么多人的关注是好事情，我们也得感谢茅先生，但我并不认为茅先生的这个题目是对的，因为茅先生自己也说到，专门为富人说话，这种说法是不对的。理性地说，应该为抽象的“人”说话，为“人”的真理说话，为“人”的真实说话，但不能为某些人说话，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茅先生这个命题是错误的。但是从刚才那个意义上来说，我认为茅先生这篇文章写得好，引起了社会上上下下的关注。大家认识到，的确存在着这么一些人，他们的确有点钱，但是却受到各个方面的攻击，这些人简直就度日如年了。因为在中国，一直到今天，并不仅仅是一个贫富的社会，而更多地应该说是一个贵贱的社会，所以，我还是要回到我最初的论点，在一个没有民主体制，而宪法也没有真正地成为人民的大法的国家里，必然更多地强调和重视贵贱。什么叫贵，贵就是垄断了权力的贵，那些没有权力说话的人，就是贱人。所以，我强调的是这一点，而茅先生的错误，也错在这儿，不要把贫富看得那么重，在中国必须把贵贱看得重一点，首先必须改变贵贱的问题，然后，才更有条件再来改变贫富的问题。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