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他们

        ——荔波之旅随感

 

踏上贵州土地的那一刻情景，我至今记忆犹新。天空仿佛离我们很近，那几片灰白的云彩不时遮挡着太阳的视线。而我的心，早就拨开云雾向他们飞奔而去了。

 

我们乘着大巴穿越崇山峻岭，长达8个小时的行程早已经让我们筋疲力尽了。窗外的风景从喧嚣的城市转变成为一个个宁静的山村，不时看到农田里辛勤劳作的人们，有老人，也有孩子。在我看来，这里的生活显得单调，有些波澜不惊，村落之间需要翻山越岭才能够相互取得联系，甚至感到有些人迹罕至。我打从心里为自己生长在城市而感到幸运。

 

一路上，我的思绪纷乱，预测着未来几天我们即将面临的种种情况。我想，我必须把我所能够想象的、我们所要寻找和接触的家庭的最恶劣情况都做些必要的心里准备，以防束手无策。“贫困”一度距离我很遥远，可是，我预感到我即将能够充分理解并诠释它的涵义了。

 

我们的车从中午一直开到晚上，在行驶了8个小时之后，一座灯火辉煌的县城展现在我们面前，那感觉仿佛是沙漠里的绿洲那样令人欣喜，这是今天我们离开贵阳之后所见到的最繁华的景象了。

 

祝福我们吧！

 

经过短暂的修整，第二天天一亮，我和曾光、王梦溪还有姜楠出去探路，为第三天的寻访计划做必要的铺垫。

 

我们想要找到他们，可是他们究竟散落在哪里？我们需要求助当地的政府机构。我们四个人集合所有选手的意见进行了讨论，最终有两种结果，一是到县里各医院去查询新生儿的记录，从而找到他们；再一种就是到县计划生育委员会去寻求帮助，拿到唇颚裂患儿的统计资料后再进行筛选。最终，我们决定选择第二种方法。辗转拿到了全县的患儿资料后，我们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住处，和所有选手分享我们的成果。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脑子想的是第二天的事情。我希望，我们这一次的贵州之行能够通过各种途径迅速传播出去，让它成为纽带，让更多的患者家庭了解这件事，也让嫣然天使基金能够接触到更多的患者和他们的家庭。所以，我真诚祈祷：祝福我们吧！

 

跳跃的红鸡蛋

 

荔波的日出好美，太阳的光芒瞬间洒遍了这座县城，一切仿佛是新生的一样，充满了活力和朝气。看看周围的队友们，她们脸上都晕染了晨曦的颜色，天使般灿烂纯净。

 

路程遥远而漫长，我们穿越了大片大片碧绿空旷的田野、翻过了数不清的山脉，最后到达了一个宁静的村庄。不，这里还不算是村庄，而是更小的单位“组”。这里聚居的家庭只有十几户而已，如果想要看到更多的人，恐怕要再翻过山才能够实现了。我第一次看到吊角楼，并感到大失所望，因为它们的造型实在太过于简陋，与我心目中能够遮风避雨的“家”的形象相去甚远。楼下住着支撑家庭重任的牲畜，楼上是家人的处所。从外向内看，屋里面黑漆漆的，光线很黯淡，好像证实了他们惨淡经营的生活似的。我的心隐隐作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个孩子。汽车的鸣笛声惊动了屋子里面的人们。他们出来相迎，我们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个羞涩的男孩儿。他依偎着妈妈，把身体全部藏在妈妈的身后，只看到一双闪烁的大眼睛，惊恐而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妈妈是个朴实的妇女，谦和温柔，坚强开朗。我们说明来意之后，她的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尽管我们之间的语言不通，但是却彼此感同身受着相互的感动。她向我们诉说着这些年来孩子因为唇颚裂所遭受的种种痛苦，仿佛宣泄般的，将她隐藏在坚强外表之下的无助情绪表露无遗。我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要在她面前表现的坚强和乐观，因为我明白，她此刻的举动是一种托付和信任，因为她认为我们是能够真正帮助到她们全家的人。她的丈夫因为家庭生活困苦，加上为孩子的病四处求医借下了外债，无奈之下只好外出打工。他们一年没有相见了，没有任何音信，她咬着牙经营着十口人的家庭生活。她看起来消瘦、衰老，丝毫不像三十岁女性应有的外貌。我们无法想象一亩田怎样养活这一家人，尽管如此，她还是那么积极乐观，我猜想，治好孩子的病是她最大的精神寄托吧。

 

虽然她努力想要拿出些什么东西来招待我们一下，可是似乎很难办到。于是，她和邻居用鸡蛋做成了礼物，鲜红的鸡蛋用棉线做的网套起来，可以挂在脖子上当作装饰。她兴致勃勃地做了好多个，一一给我们戴上，边戴边唱着山歌，让我们感觉神圣不可亵渎，好像洗礼一样，一个一个接受她的祝福。虽然我不知道我得到的是什么样的祝福，可是就在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到了幸福，它在我的心底蔓延，充满了力量和信心，让我相信我们所做的事情是对的。

 

我们离开的时候，她们全家送了又送，挥着手直到我们的车远去……我相信，不久之后，我们会在北京再见，我希望看到她们母子绽放幸福的微笑。还有远在他乡的爸爸，此刻不知是不是也感到了轻松呢？希望他早些回家吧……

 

不可思议的覃礼

 

几天之后，我们又找到了一个孩子，他叫覃礼。他是老天赐给这个四壁斑驳的人家的最珍贵礼物。我们不得不赞叹，尽管他有缺陷，可是他却具备了所有好孩子所具备的特征，让我们感动和震撼。四岁的他很乖巧，从来不哭，脸上总挂着微笑，从我们认识他以来，从未看到他哭，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全都是笑容；他很体贴，他用笑容去感染着每个认识他的人，父母亲因为有他，淡忘了许多生活的忧愁；他很善解人意，很难解释这么年幼的孩子怎么懂得分担别人的忧伤和痛苦。他跟随着姐姐，每天到山上去砍柴，每当姐姐伤心难过时，他总是象个大人似的保护和安抚姐姐。

 

他很传奇。记得那天我们带他到医院做体检，我们捏了一把汗，因为需要抽取血液做检查。医生抽血的时候，覃礼出奇的冷静和勇敢，整个过程中没有皱一下眉头。正是这样，他的坚强触动了我们心底最柔软的那一部分。我的鼻子很酸，有种欲哭的冲动，上天对这孩子的折磨似乎太多了吧，即使是他坚强乐观，也未免太多了吧！我无法讲述我看到他身上满身疤痕时的情景。我们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那烫伤留下的狰狞的疤痕布满全身，甚至手臂上端的皮肤都有些变形。他看到我们心疼和震惊的表情之后，只是羞涩地微笑着，轻轻穿起衣服，说“姐姐，我们走吧”。后来，他爸爸告诉我们，这孩子在被烫伤以后，到医院治疗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哭过，很坚强。

 

他很可惜。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帮覃礼筹集了路费，并且带着他和他的父亲一起回到了北京的定点医院做治疗。通行的一共四个孩子，覃礼是最坚强懂事的一个。入院之后的检查也表现得很好。原本以为，他能够顺利手术。结果，医生告诉我们一个惊人的结果：他因为胸腺肥大暂时不能够手术。我们和覃礼的父亲同时听到了这个消息，忍不住失声痛苦。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他？我们真的想不通啊。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要一再承受痛苦！还记得那天临行的时候，覃妈妈和他的姐姐追着我们的车跑了很久，那么满怀希望而又依依不舍……希望似乎破灭了。我们在荔波县检查的时候由于当天的超声波仪器出了故障，没办法检查胸腺这一项，可是偏偏问题就出在了这里。医生说唇颚裂手术的实施需要给患者全身麻醉，而小覃礼由于胸腺异常，全身麻醉会出现危险，所以目前无法治疗。我们的心情陷入了低谷。覃礼似乎看出了我们的情绪，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微笑着看着我。为了不让他看到其他人的眼泪，我抱他出去玩，浏览医院墙壁上的照片。他指着其中一个做了唇裂手术的照片对我说：“好看”。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看到了，有点手足无措，用小手轻轻擦掉我的眼泪，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我们告诉覃礼的爸爸，这次筹集的路费还要攒起来，等到覃礼的胸腺恢复正常之后，再来北京治疗。

 

后记

   

昨天，覃礼和其他手术初愈的孩子们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我想，我会一直关注着他的，还有其他需要帮助的患儿们。这一次的贵州之行，我们带回了2000多名患儿的资料，这对于嫣然天使基金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同样对贵州省也有着特殊的意义。我们希望所有的小天使们都得到幸福，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关注和了解唇颚裂的孩子。而这件事情对于我而言，将是一生的记忆和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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