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佟玉明觉得很好笑，所以，自己笑了起来，就是没有笑出声。他边走边想：“这个李振强真是迂腐，物欲横流时代了，他还道德良知的折腾，自视清高，自找罪受。”刚走出几步，后面传来李振强说话的声音，他回头看了看：矮墩墩、圆胖的脸庞的李振强，正带着他那悲悯的情怀告诫工人们：“大家一定要按规程作业，特别要注意安全，热了尽量别脱衣服，当心感冒了。还有，就是不能放松质量意识。”
佟玉明溜溜达达地走走、停停、看看。他来到一个蒸馏塔群及管路安装现场，是工程的关键装备，地上散放着电、气焊器械和材料，还有一台等离子切割机；型号不同的无缝钢管、不锈钢管、工字钢、角钢、槽钢堆放着；电焊条、防护罩和一些小规格管件放在一个大约两米见方的用钢板做桌面角钢做腿子的简易工作台子上。那里一群工人正说说笑笑，有几个乐得前仰后合。见此情景，他气不打一处来，本想发作脾气，但又压了压。
其实，大家也习惯了他的做派：阅历浅薄、知识不足、夜郎自大、脾气暴躁等等恶劣品行。他时刻处于紧张状态，无时不在焦虑中，无缘无故的恼羞成怒。这样的心态让他不断做出错误的决定。
失利已成定局，这里没有几个人对他有什么好感，就是那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对他都不以为然，说他不懂装懂，就知道瞎指挥、瞎着急。但他自己浑然不觉，他还是那样——就像总裁指出让他改正的缺点——没有悟性，信马游缰着自己的性子，狂奔、撒野。
“你们嘎嘎的笑什么？不快去干活！”佟玉明厉声喝道。
“出了笑话了，你想听听吗，佟经理？”嘎小子岳山彪穿着一身运动服装，连说带比划，笑容满面，把条条横肉堆的更加显眼，他大约二十五、六岁左右，白白胖胖的，小分头，一对大眼睛滚来滚去，嘴巴也闲不住，消息十分灵通。
“有什么好笑得，不就是又跟你丈母娘吵了一次嘴吗？”
“比这个好玩一千倍呢！”
“整天瞎说，信口开河，你就是改不了嘴里跑火车。”
“看了吧，不相信，我不跟你说了，我们留着自己乐。”
“孬小子，快说，不然我扣你工资。”
“别价，我就怕你扣工资。我知道你厉害，说扣真扣。”
“别啰嗦了，快点讲，有什么稀奇事?”佟玉明不耐烦了。
岳山彪一看，别把他惹恼了，就眉飞色舞地说：“这不，佟经理，活干不了了，少一个关键人物。”
佟玉明说：“少谁了。”
“还看不出来吗，孟美美啊，她打电话说不来了，今天辞工了。这个‘宝贝’一走，都没心思、没力气干活了。”岳山彪说。
“为什么呢？”佟玉明问道。
“他婆家休了她了。”岳山彪说。
“说着就没有正话了！”佟玉明要吼叫了。
“真事的，是这样。她这个人不大灵透，可还有点花痴，经常不错眼珠的盯着爷们看。前几天我们为了赶进度，安排了轮班，她上夜班时，不知道串到那个队去了，和什么祝大哥搞到一块了，还学到一些新体位，她觉得很好玩，回家后，跟老公做爱，她要在上面，”岳山彪讲解着。
“不是说还学到口……”旁边的刘茂插言道，这个刘茂也不是省油的灯，常跟一帮小弟兄玩闹，二十刚出头就成了小油子。
“你不要瞎插嘴，都是些‘山寨版’，添枝加叶的话。说出去你可得负责人，啊，我可是听孟美美老公的远房亲戚说的。还是接着说，那个新体位是他们夫妻从来不知道的姿式，当然没有用过，老公纳闷了，就问她是在哪里学来的，她不肯说，后来她老公哄她说，他知道了也不怪罪她，她就说了。她说是上夜班时，祝大哥教给她的，还说，祝大哥对她可好了，还给她买了件内衣。这下可毁了，丈夫违背诺言，又是打又是骂，本来就是个狂躁人，非要来找那姓祝的算账，亏了家里人死拉硬拽着，不然还不得出人命吗。这一闹腾，街坊四邻都知道了，婆家说啥也不要她了，就把她送回她娘家去了。你看看，孩子都四五岁了，刚进城上了半年班，本事没长，学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可恨那个老祝，害了人家；可悲的是她缺心眼，智商有点问题，没有认识到这事有多么严重。”岳山彪叙述道。
“姓祝的？是哪个人？”佟玉明要展开调查了。
“就是急人，打她骂她都不说了，她还珍重这份情意，她说祝大哥对她好，祝大哥嘱咐她了，打死也不跟别人讲。她就不说，这不邪乎吗！这院里姓祝的多着呢，南面就是祝家屯，在这里打工的人很多，姓祝的有一个连呢！”岳山彪挤眉弄眼、摇头晃脑地说。
“哎！真他妈的见鬼，老是出蹊跷事——”佟玉明一声叹息。
“佟经理，北边厂房内几个人从上面架子上掉下来了！我打你手机不通。”行政办事员高达手里拿着一叠纸张，急匆匆的过来告诉他。
“明天我给你们再安排‘一朵花’。你们抓紧干活，今天必须完成三个塔体的管路连接，否则就——鸡不叫算今儿。”佟玉明这边嘱咐岳山彪这一帮子人，回过头对高达说：“啊，手机没电了！这几天老是丢三落四的，备用电池忘在家里。我们去那边看看！”
佟玉明和高达急忙奔过去，看到一个钢管绑扎的底部有四个轮子的架子歪斜着，地面还没有浇注，坑洼不平。工人作业时，下面的人推动架子前进，一个轮子掉进凹坑，导致架子瞬间倾斜，上面的三个人从八米高处落在了地面上。其中一个脸上和耳朵上流着血，看上去有五十来岁；坐着的那两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有些泥土，面部表情也无明显痛苦，看来伤的较轻。
“快打‘120’！”佟玉明嗓子一下子哑了。
“打过了，马上就来到。”带工的小李子说，神情有些慌张。
一群工人围着伤员，有的蹲在身边，有的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伤者盖上，表现出非常的关爱和友情。
“叫你们高度注意安全作业，都说了一千次了，就是不听话。出事了吧，真是岂有此理！小李子，告诉老杨，马上写出事故报告。”佟玉明愤愤地说。
过了五分钟时间，急救车鸣叫着赶到，几个医务人员小跑着来到伤员跟前，蹲下身子给他们做检查，给较重的一个对了一瓶药水，并在手背上扎下针头输液。接下来，有几个工人一起动手，用担架把他们抬到车上。
救护车鸣叫着往医院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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