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品商店: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在北京东三环京广立交桥西南把角,再往南走出不到200米,原来有一个什么三五零几部队工厂的外卖部。都卖什么呢?就是老式军大衣、军用皮鞋、军挎包、还有等等一些特老派可供民用的什么军品。
都改革开放很多年了,怎么还卖这些呀?就因为那时有很多年轻人,时髦名牌穿腻了,所以又把风水给转回去,开始拿军品扮酷了。
那一次,是我要跟央视一个组去黑龙江出差,正是下雪季节,怕冷;于是,就由别人介绍,去找那家军品商店,要买一双皮棉鞋。
我当时转了好圈,也没看见有个什么军品商店,然后就给支使我来的朋友嚷嚷着打手机再问;这时,旁边一位老爷子说:“还打什么电话呀?这不就是了吗?”我歪头一看,果然有一个跟收废品站一样的门脸,怎么也看不出是一家商店。
一头钻进去,里边挺黑,柜台、各种军品挂的,完全就象70年代那种国营百货商店;当时感觉自己心里特别怀旧;再一抬头,才看清楚,隔着柜台,对面有一位军嫂模特的售货员,抱着俩肩膀根本没有跟我打招呼的意思,直着眼睛正盯着我看呢!在军嫂如此威严之下,我于是赶紧缩一下脖子,有点发憷地指着柜台里的两双棉鞋子,嘀咕着说:“您、您拿这两双让我瞧瞧……”军嫂翻我一眼,没二话;“咣当、咣当”两双鞋立时扔柜台上了。
我分别试了一下,并没感觉那双260元的,比那双190元好到哪去;于是又问:“这双真比那双一百多的质量好吗?”
军嫂的嗓门立即跟军号那样洪亮地冲我打开了:“我说你这人呐,有点不分好歹是不是?懂不懂啊?老话怎么说来着?叫一分钱一分货!怎么着?就非买这便宜的啦?那贵的我可收起来啦?唉……不懂啊,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我赶紧拦住:“听您的,买贵的。”
当时肩膀上就重重地着了她一掌:“这就对了嘛!姐姐跟你说的,全是实话。咱这卖东西,不跟你打一句马虎眼!”
出门之后,我提着手里的鞋,抹了抹脑门上的汗,愣了小半天——可有年头都没有找着这种被售货员白眼瞪着直话呲达的感觉了,今天挨了几句加一掌,心里很爽很爽!
那几天里,我就蹬着那双军皮鞋,还到处显派;有一天,碰见一个经常逛市场的哥们儿,仔细打量了我那鞋半天,问一句:“多少钱买的?”我一抬脚非常骄傲地说:“呼家楼那边军品专卖店,260,便宜吧?”
哥们儿当时就喷了:“让人给坑了吧?是不是一军嫂?”
见我点头,他笑得更欢了,而且还用婚礼进行曲的旋律哼了起来:“≈≈***了吧?≈≈***了吧?”
见我两眼发直,哥们儿说:“那大嫂,有名的,宰你没商量,还要骂到你爽!哈哈!≈≈***了吧?≈≈***了吧?”
靠!原来如北!
百年国营老馆:离美术馆不远,有一家号称百年老店的著名饭馆,我有一次从王府井百货大楼里出来,让一群女服务员,围着,嘴里紧忽悠,一边客气,一边拿些不着调的货强力推荐;弄得我心里那滋味横也不是竖也不是;正好就走到了这家国营老饭馆门前;看看表,才下午3点,离开门时间还早呢;于是我就推门进去了——
里边有几张八仙桌,厨师、服务员,都围着桌子贫嘴打哈哈磕瓜籽呢!见我乌龙球一般撞进门来,先听见一声暴吼:“看什么哪?干嘛的?”
“吃饭?……”
“才几点呀?就饿了?五点才开门呢!”
“哪……我?”
“出去!到点再来!——”
我挺阴地冲他们笑一笑,出去了,可心里那叫一个爽——很准确地找了一顿老字号的骂,这才把刚才百货大楼心里存得那点不舒服,全给爽没了。又在旁边的摊儿上,买了根“绿豆沙”,一边吮着,一边走着回家了。
秀水街市场:这里人可真TM的多,有国产的人、也有进口的人;都挤成粥了;
不是买了辆电驴子吗?骑着,脑袋晒;所以我就先往卖帽子那些摊位上跑;路过电梯跟前,还让两位女士给拦住了:“您是何东吧?”哎哟哎,好不容易让人给认出来了!赶紧站下;两位女士全知识分子模样,其中一位说:“看见您跟李静做节目了,叫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对,是《娱乐开讲》!”我心里说“呸!”北京台的娱乐节目从来我就没上过;另一位女士则说:“我有时候喜欢看你的——不老个!”我愣了一下,问:“是博客?”她连忙回答:“是、是。”
说话这位女士,怎么眼泪汪汪的?问她,旁边一位保安搭腔说:“喊价没喊下来,还让摊主给说了几句难听的。”咳!也是,博客不说是博客,非说“布拉格”,肯定得让人家宰呀!我问:“哪摊呀?”保安指着卖帽子的:“就那家!”我登时就英勇起来,逛小商品市场,咱强项啊!
于是我把T恤下摆往上一拉,露着肚皮就走过去了;然后跟挎着腰包那女摊主说:“把帽子都拿下来让我瞧瞧!”
拿下来,我一顶一顶地试着,然后举着一个没顶的帽檐问:“什么价?”回答:“45!”我声音马上就大起来了:“您这是卖避孕套呢吧?”女摊主马上转过身:“您怎么说话呢?”“怎么说话?你瞧你这帽子,上边还不拦着,就要45?你可真是姐姐杀人不用刀,再毒毒不过妇女人心哪!我看你腰里那个包,都快成银行柜员机了都!”周围马上围过来好几位摊主,听我继续说笑话;女摊主有点沉不住:“您有心买没心买?”“你这话问的?我说你有心卖没心卖呀?瞧这帽檐,也就当一个环戴,你都卖出避孕套的价来,有卫生巾吗?你还不得卖出防毒面具的价来?”“那您还个价吧?”“得嘞!你不是说45吗?我说5-4,一块钱,你给不给?”那女的一把将帽檐抢回去:“我不卖你了!”“不卖也成,总得让我戴会儿吧,你看我这一脑袋臭汗!”她一听,又把帽檐使劲扣到我脑袋上了:“拿走吧,一块!”
这时,又几位摊主把我往他们的摊儿上拉;我看上了一条腰带松紧的薄牛仔裤;问价;回答是:“380!”我当时就把裤子给他们扔回去了:“你可败(别)扯了,什么裤子呀?看我胖,拉我一刀再插我一刀,是不是?”说话间,我就坐旁边了,见有人过来看,我就劝:“别介别介,您换个地方看看去吧,这儿是杀人街。”这时,那看摊儿的小姑娘,也就20出头吧,可漂亮脸蛋上的江湖气却一点都不单纯了,她穿一件露肚皮的吊背心,把我请到一边,说:“您也别捣乱了,您给280,我叫您一声大叔!您拿走,成嘛?”说着,胳膊肘就搭肩膀上了;我顺手把她的背心往下拉一拉:“这样吧,你180给我,我叫你一声大婶!成吗?”摊主听了也乐了,说:“给他吧,听他叫!”我掏出180,拿上裤子,对小姑娘低一低头说:“婶,我谢了。下回我还来你这儿挑裤子,100以下,我叫你奶奶。”
买了一堆东西,旁边那两位女士还跟着呢;问我:看不出来呀,您还有这招?平时写东西,不是挺斯文的吗?”“斯文?能跟这使吗!这是什么地方?专门宰你们这样的冤大头。”
当时真想教她们几招来着,可再一想,教也没用。摊主分人喊价。不能愣装江湖,他们不认。弄不好再打起来。
逛这种小商品市场,我早有经验了:先吵吵闹闹、再搂搂抱抱、还要满嘴胡说八道、最后拦住对方喊价,往死里杀三道,还价还急了他们,那就算到底了,再往上稍微拉起一点,就齐活。
燕莎商城:北京最贵的,也是我最烦的商店。一分价都不能还,还不许耍江湖,声音太大呢,满商城里的人还会看着我。柜台的服务员似乎都专门受过小资教育,劲劲地站在名牌前边,一副谁爱买不买的样子。
某礼拜天,去了;在什么精品名牌那楼层转了一转;有一件草绿的号称意大利生产的T恤瞧着还错;当时营业员正围着一个女大款模样的,特客气地给她介绍商品呢;我心里想,还得说是大店,态度果然温柔有加;
另转了几个名牌的柜台,又走回来了;这时就只看见那个女卖主已兴冲冲提着几个纸袋,离开了;这时,我就听见刚才那特温柔的服务员,跟身边的同伴小声而尖细地说:“那***!冤大头!”另外一位则兴奋地说:“打电话去,告诉老板,已经出了两万多的货啦!”
我这时慢慢从侧面转出来,继续看那件草绿T恤;这时“特温柔”走过来说:“先生,买一件吧,意大利……XXX……XXX……保证您穿着特别……”
我一直没答话,左看看、右看看;装出特别舍不得的样子,可最后还是放下了;“特温柔”轻声说:“您别舍不得了,真正的名牌好货。”
我说:“知道。但象我这样的傻冒,就是最抠门的冤大头!”
“您多精呀!一点都不傻,买了吧,绝对不冤。”
“我肯定比你傻,也肯定比你冤。”
就在这样的高级商城里,太找不着感觉了。所以还是在秀水街买东西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