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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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搖滾京劇與水滸108

2011-03-10 23:12:09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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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了電子搖滾的京劇作品《水滸108——忠義堂》於三月四日晚,在香港首演。當吉他手出現在舞台,穿著戲服的演員們合著快節奏的搖滾音樂吶喊,全場觀眾頓時興奮到了極點,大家或許沒想過,原來傳統的京劇還可以這麼演。尖叫、鼓掌的聲音好像要掀掉屋頂似的,一瞬間讓人以為自己身處演唱會。舞台上,《水滸108》的編劇張大春揮墨道:「算少年情懷、壯年志氣、還有些陳年餘味。」謝幕時,看到很多觀眾都站起來拍手,藝術總監吳興國也感嘆:「我大學時候的夢想,今天終於實現了。」

由香港藝術節牽線,這個籌備了兩年多、聯合了兩岸三地跨文化力量的作品日前亮相藝術節。今年六月,作品還將移師台北再作公演。香港演出後,已經有國外的製片人希望將作品搬去美國或是日本演出。台灣劇場、文學、音樂界的三大才子,吳興國、張大春、周華健,和上海戲曲學院十幾個平均只有二十歲的青年演員,在香港這個舞台上,上演了一場忠義堂兄弟結拜的好戲,將暴力美學發揮到了極致。

這是三位老朋友的第二次合作,零七年當代傳奇劇場推出的《水滸108》以傳統京劇為主,講述前二十七回的故事。這次的作品,以「忠義堂」為軸,兩個小時內既要講一百零八好漢怎麼樣被招安,又要談他們的各自心事。如何穿越原作中近四十回的篇章,吳興國和張大春都想到借用蒙太奇的手法,反之前的抒情性和敘事性。而全劇中除了京劇以外的音樂,全由周華健作曲演唱。

「眾兄弟青春換美酒」,對於傳統京劇的跨界嘗試三兄弟頗有默契,除了加入搖滾、爵士等現代元素外,張大春對於劇本的詮釋也是頗具匠心,其中一段《潯陽客夢》的歌詞,更是讓周華健覺得棒到「好想打他」。

從敲定劇本、作曲配樂到合作綵排,只有兩個多月。當代傳奇劇場製作人林秀瑋說,時間真的是好趕。在她眼裏,上海戲曲學院這些十六到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簡直就是一群「猛虎野獸」。「我們每天都在和Iphone做鬥爭,要把他們從遊戲的世界裏拉回來練功,還要給他們準備下午茶,不時地獎勵一下。他們在上海習慣了化妝、換衣服什麼都有老師幫忙,可是這次我們沒有人幫,所有的都要他們自己完成。剛開始排練的時候,他們不太認真,和我們說上台了就會好好演,可是我們當代劇場是不相信『上台見』的。吳興國就對他們說,這是忠義堂,如果我們都不能榮辱與共﹑生死相依的話,這個戲一定會失敗。我們一直要和他們灌輸這個概念,真的像是教幼稚園。」可是首演完了,林秀瑋這個「馴獸師」,看著他們,眼淚差點掉下來。「現在我很愛他們。」

三天四場的演出,場場爆滿。連吳興國自己都承認,如果只是傳統京劇,恐怕門檻太高,很難吸引那麼多人。而且四五千的觀眾裏,還有不少是年輕人。夫妻檔合作多年,身為知名舞蹈家的林秀瑋也很欣慰。她覺得這次的創作讓大家理解到什麼是當代傳奇劇場未來要走的路:「當老師們傳授給新一代的演員,他們能不能全心去學習?因為真的很苦。另一方面,新演員不能只是去模仿大師,那樣你還是和時代脫節的,你必須去理解這個時代。讓不理解戲劇的人通過什麼樣的方式來閱讀傳統的文學、理解戲曲的表演藝術?這次《水滸108》,我們加了蒙太奇、對打、變化角色,甚至搖滾等,用爵士樂打破沉悶,來銜接一個摺子一個摺子的片段。跳接的非常快,這要求你傳統的基本功要很紮實。」

二十五年前在台灣創辦當代傳奇劇場時,吳興國已經是京劇名家。在傳統劇團待過十幾年,他深深明白藝術若是從傳統出發,更要面對自己未來的觀眾在哪裏的問題。「藝術總是很自然的去迎合這個時代裏面,大家都覺得有趣味的東西。我們因為學過傳統,所以創新和適應的能力會更強。但如果丟掉了傳統,就難有什麼創新。另一方面,傳統要怎麼吸引新的觀眾進來?《水滸108》這樣的嘗試,是當代傳奇的路線之一。」

此次上海戲曲學院參與演出的年輕演員,剛剛打了些傳統的底,就要參與《水滸108》這種跨界演出。就連是學校的老師,都在擔憂:他們現在的傳統底子本來就不太紮實,就跟你們演新的,回來還會不會演傳統?吳興國說,現在內地的硬件設施相當不錯,老師也比較注重基本功,可是「如果一直守著傳統不改變,就會有這樣的擔心」。

另一方面,在台灣的戲曲院校,學校反倒是不太重視基本功。吳興國認為,如果學校希望學生將來轉行去做別的,就不會注重傳統。可是,「不是因為要追求時代追求創新就可以不要傳統了。當西方的劇場大師談到劇場就是亞洲的時候,那當然就是在講我們。因為我們是以演員為中心的,他們是以文學劇本、音樂為中心的。演員為中心,基本功就變得尤為重要。京劇對基本功的訓練,是全方位的。現在世界上仍能刮目相看我們的傳統藝術,是因為我們的傳統在祖先的智慧底下建立得非常深厚,這個表演系統的訓練方式,為角色服務的作用,已經達到一定程度的融合和呈現。假如你不要這些,看起來是很生活的,但那和話劇有什麼不一樣呢?假如你要歌舞劇,那你的舞蹈裏面是沒有技術的,你憑什麼叫人家來看?」

除了演出,這些年吳興國夫婦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在台灣推廣和培養新的學生。他們成立傳奇學堂,請來最好的老師,利用暑假時間為學生提供免費的學習機會。「劇團會萎縮,所以你每年教出來的學生可能會沒有地方去。這些學生能不能跨界,做些試驗作品?如果可以拿基本功做融合,那未來中國歌舞劇的發展就會有自己的特色,而不是一直用好萊塢那一套或西方那一套。」

一零年,吳興國獲台灣國家文藝獎,他把一百萬新台幣(約三萬四千美元)的獎金捐出來,成立獎學金,鼓勵參加傳奇學堂的學生。「學戲的孩子通常家裏比較窮,暑假要去打工賺學費。我們通過各種方式獎勵堅持的孩子,希望他們學下去」。「兄弟結拜原非只是千杯好酒一場痛快。」張大春的這句詞,現在看來,更多了夢想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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