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容诵诗得妻
在《论语·先进第十一篇》第六章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翻译为现代话就是南容读《诗经》,读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这四句时,多次诵读思考,孔子将其兄长的女儿嫁给了南容。这是为什么呢?我们还要从中国传统文化思想说起。
在中国传统的儒学思想中,对一个人的说话有非常高的要求,让弟子们多听善听,少说话,这在孔子与弟子的谈话中多有提及。最有名的就是“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里仁第四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第十二篇),就是君子要言语慎重,办事必须敏捷,不合礼的现象不看,不听不合礼的声音,不说不合礼的话,对不合礼的一切事物都不动心。在弟子子张问如何当官(学干禄),孔子也说:“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为政第二篇)就是说多看多想少说话、谨慎做事就能做好官。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里仁第四篇)、“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宪问第十四篇),意思是人不轻易说话是怕做不到,以言过其实为耻辱。
孔子也常以此教育弟子,《论语》开篇就有“巧言令色鲜矣仁”和“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的论断,在《卫灵公第十五篇》他说“巧言乱德”,在《公冶长第五篇》中又说“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孔子后来在子贡的谈话中说“予欲无言”的原因是“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孔子是这样说的,当然也是这样做的。“寑不言,食不语”是养生之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是说他从不说妄语,“子罕言利与命与仁”是说他崇德重行,很少直接说利益、天命和仁义,视“不义而富且贵”为浮云。他也喜欢不花言巧语的人,他夸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颜回说“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为政第二篇),说他与颜回说一天话,颜回好像很愚笨的样子,不问一句话;但颜回退出之后,观察颜回私下与别人的言谈,能充分发挥所听话的义理,孔子慨叹到颜回呀其实一点也不愚笨!
所以从我们前面讲的孔子为他侄女指定婚姻的故事上,就更能说明我们的老夫子是多么地喜欢“敏于事而慎于言”的君子。
古时的人没有其他更多的书可读,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就是古代读书人必读的一本书,从上面可以知道更多自然和社会知识。孔子就教育自己的孩子说“不读诗,无以言”。 “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是毛诗大雅抑篇中的句子。白圭是白色的玉石,玷是玉上的斑点和瑕疵,加工的时候能把它们磨灭,但一个人的言语若有缺失,如同泼出的水不可收回、不可磨灭掉,就会损毁自己的形象。大戴礼卫将军文子篇曾说南容“独居思仁、公言言义”,这两句话对一个人很重要。独居思仁是儒家慎独修身的工夫,公言言义即对众人说话必须合乎正义,要成为公众的法则,或者要有正面引导或有值得学习之处。由此可以看出南容这个人说话非常慎重。当一个人注重自己的言行,就可以说明他们注重自己德行修养,从而做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也成长后来中国历代读书人所遵循的行为准则。在浓缩儒家做人思想精华的启蒙读物《弟子规》中,也用韵味十足的三字一言的形式对学子进行修身的教育,“话说多,不如少,唯其是,勿佞巧”、“事非宜,勿轻诺,苟轻诺,进退错”,让我们学习起来更明了、更易让人记得住、行得通。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时至今日,言语谨慎、说得少反而会成为一个人的缺点,说得好听的人往往更容易得宠受重用。有人说这是“酒香也怕巷子深”。广告用语也是啥词好听就用啥,孰不知现在好多已是“以一作十”、“没酒也说巷子香”了,不信你听听广告用语就知道了。是是非颠倒还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有时还真让人迷惑呢!
不过,近读宋代哲学家邵雍先生的《观物内篇(七)》,有这样的文字:
夫天下将治,则人必尚行也;天下将乱,则人必尚言也。尚行则笃实之风行焉;尚言则诡谲之风行焉。天下将治,则人必尚义也;天下将乱,则人必尚利也。尚义则谦让之风行焉;尚利则攘夺之风行焉。
当你仔细品味这些话后,不知你是否还会再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