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转眼到了年末，已经进入这年里最后一个月的下旬了。
于峡来到佟玉明的办公室，里面冷清清的。进屋后，于峡习惯性的把门锁拧了一下。她看到佟玉明正坐在桌前，双手抱着头，头顶处已经有了明显的白发。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没有几个烟头，但一张工程进度报表上散乱了许多烟头和烟灰，中间还被未燃尽的烟灰烧了一个窟窿，有些烟灰已经洒落在桌面上。
看到于峡进来，他依旧无精打采、愁眉不展的发愣，满脸的憔悴不堪。于峡在佟玉明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们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四目相遇，说不出的万般惆怅。于峡低下头沉思了片刻，又抬起头来怜爱地说：“佟哥，你可要吃得下、喝得下，看你这样子我心里总不是滋味。”
“怎么搞的呢，就是不尽意！我可倾注所有本事了。”佟玉明很是委屈。
“我知道你很辛苦，但工程牵扯头绪太多，你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管到这样就很不错了，可不能跳进去出不来，顺其自然吧。我听说总裁又过问了？还制定了整改期限？”于峡问道。
“是的。他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对我很失望，我觉得我的能力没有问题，但就是找不出自己错在哪里。”佟玉明还是不能反思失利的原因。
“所谓‘当事者迷’。员工们议论纷纷，说三道四的，听他们讲，你周围这几个人也不怎么样。看吕怀朋那猥琐的样子，整日里皮笑肉不笑，狗头蛤蟆眼的，不是什么好鸟；牛力表面上摧眉折腰的，还直个劲的出谋划策，一转眼就在后面骂上了，他说你顽固透顶，脑袋永远不会开窍；还有——”于峡把刚听到的议论讲给他听，人们现在已经不避讳于峡和他的特殊关系而公然对他进行非议了。
“我身边难道没有一个好人？”佟玉明抢过来反问，觉得他们这种议论过于偏颇，同时他想：“再说了，选贤任能也不全是我的责任。”
“当然有了。人家说，好人不吃香，你就喜欢鸡鸣狗盗那一类。受你亏待的簿照辉、冯军那几个忙里忙外的，整天一身油、一身泥的，工作上付出很多，也筹划了很多有价值的方案。他们不善于奉承，所以你不怎么待见人家，可他们也没有多少怨言。‘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花言巧语的人就是不可靠。”于峡把佟玉明要寻找的好人点出名来。
“他们？我认为他们不谙世故。除了工作，他们都太木讷，不是干大事的料，登不得台面。”到现在，佟玉明还是执迷不悟，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料坯子。
“无德的人大都聪明伶俐，也会乖巧，但缺少大智慧，大智若愚啊。他们有自己的价值观，他们遵守着他们认同的一种职业道德。好了，事到如今我们是无力回天了，不过，我们还是往好处想，多想高兴的事，这样就少了几分痛苦。”于峡说。
“还有什么高兴的事啊！”佟玉明面带抑郁的神情说把一只腿也放在桌子上。
“无论如何，总有可庆幸的地方。你想想看，我们得到的实惠，这是别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多少人垂涎工程管理，不都是为了私囊中饱吗，我们的家庭经济改观了。也好，撤退也不是下策，‘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好多事都看怎么想了。”于峡体贴的宽解他。
“假如我回总部，总裁会怎么安排我？别人怎么看？大家会不会认为我一败涂地？脸上很不光彩？”佟玉明看来也做过最坏的打算，但他爱面子，更喜欢金钱。他期望的目标当然是名利双收，但这与他的能力不符。多少人能有自知自明呢？很少。
“不要作茧自缚，这样顾虑重重的只有增加自己的负担。等等吧，看总裁什么意思，我想他会照顾你的，这么多年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让干呢，将就着继续；不让干呢，他会让你体面的离开这里。”于峡分析的头头是道，女人就是心细。
“哎！你总能给我安慰。小峡，要是我离不开你怎么办？咱们能考虑婚姻吗？”佟玉明表现出少有的脆弱，他像一颗长着软弱爬藤的狗儿草依附在高粱或玉米的躯杆上一般，楚楚可怜。
“相爱简单相处难，我们还是保持这种关系的好。佟哥，我也是打心里离不开你，总想着形影不离。其实呢，我们都是过来人，知道这个理，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咸，会消磨掉所有狂热的激情，随之而来的就是平淡。烦琐的生活，带着它的细枝末节，不会给浪漫多少空间和时间，这是真实的。生活是个大泔水桶，我们都是凡人，我们不会有那么多心灵的逾越。曾经拥有，就是我们共同的精神财富。”于峡善于表达她的隽永的情思。
“回总部后我们就不能这样尽意在一起了，没有你在身边，我不知道今后的日子怎么过。”佟玉明眼睛有些湿润和潮红，“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他也是凡夫俗子，并且在大家眼里，他，俗不可耐。
“佟哥，无论何时何地，它——”于峡用手捂住左胸，示意她那颗火热鲜红的心，“已经交给你了，你可要爱惜它。”于峡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有几颗已经落在衣服上，鼻翼上挂的那颗晶莹透明。
他们两个无法抑制着波涛汹涌的情感，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两个人都泣不成声……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无可奈何的天，无可奈何的地。
过几日，元旦到了，总部电话通知佟玉明，总裁要他回去有要务商谈。甘肃工地大多数人回不了家，只能在就近旅游或休闲一下。佟玉明提前几天去了西安，在那里和一个供货厂家洽谈了业务，以及业务下面的私下交易。办完事后，就是元旦头一天，他从西安飞到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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