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在街上偶然看见她,我应该不会认错,但一闪而过也没来得急打个招呼。十几年不见了,她好象没怎么变样,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怎比当年二十五岁的样子!
本来早己淡去这尘封多年的记忆,没什么可再提起的理由,似乎现在又象一颗小石子被扔进平静的湖水,泛起微微的波浪,勾起了那久违而短暂、却又刻骨铭心的记忆。
其实在我身边知道她的人不少,但知道我和她的故事的人却几乎没有,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是我的老师,比我年长八岁,那年我十七岁,她二十五岁;我上高二,她是政教处的老师,兼初中的地理课。我不知道她后来是怎么定义我们之间那短短的故事,但在我的记忆中那的的确确被定义为初恋,事实上她也的确是我所爱慕过的第一个女人。
那时学校组织学生通过竞选来选举校学生会的各级干部,我本没什么兴趣,可班里老师和同学们都推荐,学校的倡议似乎对我们年级没有什么吸引力,反正去了也选不上,玩就玩一把。她则是这次活动的校方直接组织者。第一次见到她时感觉这个老师很严厉,似乎政教处的威严都写在她脸上;不是很漂亮,但很干练,很利落,声音洪亮,说话干脆,皮肤很白,长发披肩,身材瘦高,最有趣的是她嘴角上有颗痣(后来得知她身高1.65米,她曾风趣的说她的痣不是“美人痣”,而是“吃喝痣”)。
选前要求我们参加者准备“施政演讲”和“现场答辩”,当然这个时候谁对谁也没感觉,在众多参选的学生里不乏在校内学习或体育和文艺等方面的“精英”,我可算不上出众的,她根本不认识,也记不住我这个白胖子。当时竞选的职位有学生会主席、副主席和文艺、体育、宣传、学习、卫生、生活纪律六个部的“部长”,综合老师、同学们的意见,及自己的喜好,我选择了参选文艺部的“部长”。实际上我根本不记得当时认真准备了什么参选的材料,好象多数多来自和同学们就这个问题的一些侃大山。
或许就是这没有压力和玩劲儿,使我一路上比较顺利的通过了第一场的“施政演讲”和“现场答辩”,并且自我感觉不错,据同学们说挺出彩。我还记得她座在台下手里拿着材料,戴着一副宽边的大眼镜,严肃的看着我。也正是这次发挥,她开始注意我了。可是当时家里并不希望我参加这种活动,怕我更加不好好学习。事实上我也的确学习不好。功课不行,当上了学生会干部又何以服人呢?!——老妈这样说我。
后来我也就没再对下场复选有什么准备,甚至和同学们侃大山都不说这些了,虽然第一场初选自我感觉不错,但毕竟没有公布结果,谁也不知会不会进入下一场。所以事隔一个多星期,早不想这事了,偏又来通知,让我去参加第二场,记得那是个冬天的星期三,下午下课后很多同学都来到学校大会议室看热闹,本想不参加的我没溜走,被几个同学拦住也去了,我好不情愿。
外面很冷,可大会议室里却很暖和,人很多,各班选出的评选代表依然座在最前排。我不知该怎么收场,我被挤在人群中,想中途溜出去都困难。我记得好象当时我被安排的比较靠前,在下面没多久就被叫到台上,可我还没想好怎么办。这次一来是没想参加,二来是没准备什么,三是台下同学们的答辩提问较之第一场更加凌厉刁钻了,我是时而磕磕巴巴,时而以“不知道……没想过”等不着边际的回答来应付,总之很快就下来了,虽然自己都觉得失水准,但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一周之后又是个星期三的下午放学,我被她单独叫到政教处谈话,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说话,内容是对我第二场参选失常提出疑问。我当时被叫到政教处时都很紧张,因为这里是经常处罚学生的地方,并且听说主任外号叫“阎王”,是个常常体罚学生的小老头。进去后还好,只有她和另一位年龄较大的女老师,主任不在。打过招呼之后,她让我座下,我稍稍放轻松了些,她直接了当的问我,为什么第二场没发挥好?我说我本来就不行。她反驳我说“不对,你一定是有什么心事或压力才发挥失常的”……并肯定了我第一场的表现和她所了解到的我的一些平时操行。说我让她有些失望,说看过第一场后她本想推荐我参选“主席”,但因有事没来得及和我沟通。听她这么说我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不断追问我是什么原因才使我第二场发挥失常,我只说是没准备好。这时恰巧那位年龄较大的女老师有事提前下班走了,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她让我不要有什么顾虑,实话实说。我说:明知自己学习不好,怕将来难以服人,所以没想继续参选。这她才露出些笑容,沉默了片刻,她的话更让我吃惊,说竞选结果己经出来了,我被选为“副主席”,主管文艺、体育和宣传,说这不但是对我的肯定,也是对我的鼓励和鞭策……
对这个结果我很激动,很振奋。老实说我没什么再可拒绝和回避的理由,在接下来的半年任期中,我的工作表现没有再让她失望,也正是这青春少年、意气风发的时候,不但激发了我的许多灵感和热情,通过在组织策划各种活动中学习到了许多知识、经验,同时也在思想感情上悄悄发生了变化……但我的确又记不起来是具体什么时间、什么事情,才导致的这些变化,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她作为当时学生会的辅导老师,应该是我们平时有什么计划、总结、会议等活动的直接领导者,相对来说接触的也就越来越多,我们平时常称她大姐,并且我们常组织大大小小的活动,一起玩玩闹闹,她的兴趣很广泛,和我们在一起时除了她的穿着打扮更象成年人外,整个一孩子头。那时我们学生会里多数干部来自高中,只有四人来自初中,我们都很投机,说得到一块儿,更玩得到一块儿……
也不仅仅是玩儿,那正是1989年5月,想毕经历过的人还记得那年发生过什么?作为学生组织,我们当时也参加了,原因很多,现在己不想再多提起,但我们只是在本地,并没接受串连,而是在我们的巧妙计划后以学校红十字会的名义,以另一种更为人道和中立化的形式组织了全校除两个初中班没有参加的游行。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只有些儿时的印象是在北京看粉碎四人帮的庆祝游行,这回是自己参加了,并且是组织者之一。我们分工,另一位“副主席”在队伍最后,那个“阎王”主任和我在队前,她和那个身体有些残疾的学生会“主席”在队伍中间,并且每个班都至少有一名老师跟随,以维持秩序。虽然整个活动很顺利,并得到慈善捐款近千元,但这在当时都只能低调处理,可在当时群情激愤的学生中,学生会树立了一个勇敢者的形象,这对我们在日后开展工作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很快,随着进入6月份中央对这些逐渐失去秩序的活动有了新的定性,这时政教处及时组织我们学习,写材料,以证明我们当时活动的人道性和非政治性,加之我们那会都还是高、初中的学生,和校方的保护,我们没受到牵连。也正是在此时,我从这此所发生的其他学生所不知的事情中感受到了“阎王”主任慈蔼的一面。
事情过去了,但她当时在其中帮助我们、保护我们的样子,我却记得很清楚。那以后似乎学校里有意加强了对学生的思想教育,我们这些学生干部更得多学习,这一来往她办公室跑得更多了,往往是学着学着就跑了题,山南海北讲故事,说自己,说班里,说趣事,有时其他人走了,剩下我们四五个人,一聊聊到天黑才走,从这越来越多的接触、交谈中我也更加了解她了。她曾发给我们每人一个本子,要求我们将总结计划、心得体会、工作难点等象记日记一样写下来,每周六交给她,她看过后会用红笔写上批语,周一再发还给我们,我的本子用得最快,因为写得多,常常将一些心情也写进去,她很爱看我写的,我写得内容广,她能看到些从老师角度不容易看到的事,她给我的批语也最多,真有点象现在博客中的小纸条。她的字迹工整娟秀,很有些阳刚的帅气,通常说文如其人,我看字也一样如其人。
坦率的讲,我得到的她的口头赞扬相对较多,我知道她对我的一些偏爱,这是从平时工作接触上体会到的,但那都是师生间的、姐弟间的、工作间的,上升到另一种空间是我们当时谁也不会想的。我曾听女同学说过她一直没有对象,似乎是那种高不成、低不就的,也太个性,加上她才上班两三年,也没着急。她很爱穿裙子,冬天时我记得她曾穿过两条毛裙子,一条是默绿色格子的,一条是暗红色格子的,那时冬天穿裙子的女人还很少,自然很显眼,夏天更是如此,我喜欢她穿那种过膝的长裙,象“罗马假日”中的奥黛莉.赫本穿的那种,或许我的这种审美也是从那时开始,直到现在也觉得女人穿那种长裙很美。
渐渐的似乎我的胆子越来越大,我开始敢长时间的盯着她的眼睛看,而她也并不回避,一切似乎都在这不经意这间发生着变化。终于在那年的暑假前碰撞了难以置信的底线,即将来临的假期让我们在一次单独的谈话中越说越多,越说越有着好多的难舍难分。……己经记不清那突然来临的幸福是如何发生的,我在她面颊上的一吻使她惊呆,同时也激活了她内心潜在情感,她扑进我的怀里,并让我看到了这个平时工作严肃有余、和我们有说有笑的老师、大姐的泪水,她也不敢相信这所发生的一切,并不断抽泣的问着“这是为什么”。或许就象她说的,她从没体验过这种感情,以前只有拒绝,却乐于接受我这个小兄弟……
惭愧的讲那时我还不太懂得什么男欢女爱,所以没有出格的事情,尽管我们曾谈到结婚,那也是停留在憧憬中语言,这也正是我一直认为初恋最纯洁、最美丽的原因。我们晚上一起去公园体会情侣的感觉,甚至想看看人家是怎么谈恋爱的;我们座在长椅上,相拥着享受着那蜜一般的夜晚;我说真可惜自己太小了,什么时候可以熬到长相厮守的时候?她说至少要过五年,那时她能攒到5000元,但她就要老了……她也曾问过我的父母会同意吗?我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好相处吗?……她似乎是有意打扮得更小,披肩的长发梳起了马尾辫,就象是个中学生,幸福的笑容时刻洋溢在我们的脸上……
有一天她说要和学校里几个年轻老师去旅游,可惜不能带我去,大概半个月左右……她去旅游了,回来之后的一天她对我说,经过再三考虑,她觉得我们还是不要继续发展下去了,她内心中有种强烈的负罪感觉,我将来会有更美好的选择……
其实这是我早有准备的,也是可以理解她的,因为客观上的难度还是可以预见的——年龄上的差距将是我们要面对的最主要问题,且不说可能存在的代沟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显现出来,就是双方的父母恐怕也不会同意;如果继续下去暧昧的关系会招来非议,甚至是非常严重的后果;关键是她当年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且个人条件很好,却要等个比她小八岁,前途未卜的高中生,实在太另类了;再说女人容颜易老,我22岁时,她将30岁了,她一定是担心这些问题……等等这些原因,还有我想不到的,我都不怪她,都可以理解,因为她所给予我的己经够多了,连上公园都是她付钱,我当时个穷学生又怎敢有什么非分之想,毕竟这都是不可逃避的现实,虽然直到现在我也不认为年龄是爱情的不利因素,但择偶却是不能不面对的问题。要怨只能怨这段缘分来的不是时候……
我可以不怨什么,更能接受事实,但要收拾起那心情却是很难的。开学后,我有意避开了些事,所以显得很不积极了,因为我当时实在是觉得失去了管那些杂事的动力和灵感,好在年底要组织下届学生会换届选举,她当时希望我们中有人继续留任到下届,但毕业的毕业了,我们留校的大都不参加了。这当然不是我挑动的,因为我们大家的感情很好,毕业的走几个,我是坚决不参加了,他们余下的我记得只有一人继续留任到下届了。她很生气,我也很遗憾,后来想想其实应该帮助她把许多未完成的计划干完,也免了那带头挑动之嫌,但当时我太感情用事了。
毕业两年后我回学校办团关系,偶然见到她,她没变样,但我们只简单问候了几句,在之后的一次几个当年的学生会老成员的邀约下,我们一起去看望了她,那时她己结婚,并生下一女,看照片姐夫人很精神,听说在银行系统工作,女儿名潇潇;再后来听说她己不在原来的学校,调到一所女中,并搬了家,除此之外再无音信……
我不会写言情小说,仅仅是想起这近二十年的记忆。“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是一场伤心;在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是一声叹息;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是一生幸福。”这句话概括了我生命中包括她在内的三个女人、两次婚姻的悲欢。象许多记忆一样,想起的是不曾忘记的,但转瞬又静静的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