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骁骥的博客
计划经济时代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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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31 09:58:18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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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险一金是不是税?这个问题提得实在是太小白了,三险一金当然不是税,而是费。这是常识。专家组的同志对此很生气:连这点最基本的概念都没弄清,你就敢来写文章?但是,不晓得专家们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常识这货,在中国从来就长着一张二皮脸,必须扒掉一层,才见真相。

最近网上流传一个帖子说,一个人月收入1万,要缴14%个税,12%公积金,8%养老保险,4%医疗失业险,合计3800元。最终,一万块钱被搜刮之后仅剩6200元。某国内主流大报刊登文章辟谣,指出“月入1万元的白领税后只剩6200元”的说法不准确。理由就是一开始说的,公积金、养老保险、医疗保险都不是税,是费,而且是缴费人日后可以自由支配的费用。

但如果就此得出结论说,我们的税收,其实征收得并不重,而且还很合理,这恐怕会让大家集体愤怒。道理说起来也很简单,那就是不管是所谓的三险一金、个人所得税、还是营业税、增值税等等,给老百姓带来的感觉却都是一样,那便是:在原本可支配收入就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我还必须被强制上交自己收入的一部分给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管理者。换了谁,都会不高兴。

我们的不高兴其来有自。我可以举两个例子说明此问题,比如,你在一条街道上开餐馆,本来每日起早贪黑进货、做饭、打扫、招呼客人已经够操劳了,才赚那么一点辛苦钱,却偏偏碰上这条街上的黑社会来收保护费,否则,老大发话了,这间餐馆就休想再办下去。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操着卖白粉的心,赚着卖白菜的钱的你自忖斗不过黑社会,只好一咬牙,把这笔钱交了。然而,这笔资金的唯一作用仅仅是让你的场子不被砸而已。

第二个例子是,你在这条街道上开餐馆,但你很快发现开餐馆的人不止一个,大家都把废水烂菜叶往街上倒,搞得这条街臭气熏天,客人都不来吃饭了。于是,有一天,你召集其他几家同一街道的餐馆老板开会,商议说,雇用一个为这条街道清扫的工人,把街道清理干净,这样客人也会更乐意光顾,大家都受益。不过,雇佣清洁工的费用谁出呢?几家一合计,干脆定下规矩,钱一起出,但分摊的比例根据餐馆规模而定,赚钱多、规模大的餐馆多出点钱,毕竟嘛,你规模比别人大,向街道倾倒的剩饭团烂菜叶也理应比别人更多。

这两个故事分别就是保护费和现代税收的起源。前者,收钱人和交钱人的关系是地方恶霸和良民的关系,而在第二个故事中,收钱人和交钱人的关系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换句话说,二者之间是实行的合同制。根据卢梭《社会契约论》传达的精神,征税的政府和交税的老百姓,其关系也应该是这样一个雇佣与被雇佣的合同关系,在大部分西方国家,那份合同就是老百姓手中的选票。

换言之,老百姓在雇佣政府,一人出一点钱,给政府人员凑齐工资,剩下的钱,就作为政府的支配,用来为整个社会提供公共产品。在开满餐馆的街道,最重要的公共产品之一就是保持清洁的街道环境,从而让客人愿意光顾。而在一个住房难、看病难、升学难的地方,对于生活在那里的人来说,最重要的公共产品大概就是解决以上几项问题的方法。很可惜,我们的税收并没有让交税的人看到解决这些问题的可能性。

不过,阅读历史,你会发现,税收的概念不是从天而降的。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不少历史上的“保护费”都逐渐演变成了税收。12世纪英国有个很背时的国王叫做约翰,他很爱向老百姓收保护费,用来支持他对法国的战争。要是打赢了也就罢了,可那个约翰偏偏逢打必输,输光了英国在欧洲的大部分领地。英国的领主和贵族们一看这局势,继续拿我们金钱填这个战争无底洞还得了?于是,立刻两把刀架在约翰项上,逼他赌咒发誓说,以后收保护费之前要经过人们的同意。

约翰怕死,口头上同意了,但人们还是不放心,于是,他们把约翰赌咒发誓的话打印下来,用当时的电子邮件、QQ和围脖发给所有的英格兰子民,要大家知道,以后国王再要收保护费,必须事先经过我们的同意,并且我们有权决定这一笔保护费被用在什么地方。就这样,历史上的保护费第一次变成了税收。约翰被迫定下的规矩,就成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宪章》。

说回现实。为什么现在人们会觉得所有的费和税感觉都一样呢?那就是因为我们目前还是处于一种“交保护费”的心态之中,交完了事,而放任不管、也无从知晓这费用的流向。说我们把纳税看成一项义务,都有自我抬举之嫌,我们彻底是把税收看成一项负担的。径直说,21世纪的中国,在这方面尚落后于12世纪的英国——那个被我们的历史教科书描写得既黑暗又愚昧的中世纪。这很穿越,也很悲哀。

不过,事情不能怨老百姓。中国当代的约翰王们才不怕什么两把刀架在脖子上呢,他们手上可有的是热兵器。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他这一双铁鞋若是踩踏在你瘦弱的赤脚之上,后果是什么想也知道。所以,我们的保护费什么时候能成为税这个问题,就像英国在800年前已经做到的那样,恐怕还要再等上N个五年计划才能见到八字的一撇。于是,我们的现实就变成了:东也税西也税,税里有费,费里含税。但无论被这些套中带套的税和费折磨成什么鸟样,你我对此终究是无缘置喙。天朝子民,三呼万税之后,还是洗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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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骁骥

80后评论人。经济史研究者。 个人邮箱:sunxiaoji@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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