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坡屋里的老头

             ——张则龙忆事

老家农村，山东潍坊，村东头有一间坡屋，是用来给看坡（照看田地）的人住的。大约小学的时候，有一对老夫妻住进了那里。后来，依稀记得是在初二三的时候，这间坡屋的寄居者变为了一位伛偻的老头。

自打在村头住后，不时见他来往于村里，伛偻着提水，或者是借用一些生活用品。老头脸色黝黑，腰弯的已很厉害，走起路来，身子近乎直规。他孤身孑居，但屋前的一点空地还是种上了青菜。

隔壁的婶子与娘闲聊时说，“那（张）则龙，几年才不见，就老的伛偻着腰成那样了，真是……”

这让我想起小学时，在大田（田野）里点坡火（烧一些杂草），几个大一点的伙伴将塑料袋卷在木棒头上，点燃这样的火炬，去招惹看坡的人，接着一个硬挺的老汉出现了，我们会跑，他跟着追，最后找到我们的火堆……

看来，他是从大田里的坡屋子转到村头的坡屋子吧。他以前似乎养过几只鸡，来到村头，就不再养了。

向爷爷打听他的来历。知道他早年与他哥两人干土匪，其父母被共产党所害。后来他哥投奔了国民党，他留守在了老家做其他生计。再后来他哥去了台湾，然后在反攻大陆时，死了。他哥在大陆留有一子，碍于他哥以前做过的一些事，这个侄子移居外村。这好像是他唯一的亲属。这个侄子会定期送一些面、油之类的。

高（三）时那年寒假，我心情沮丧，无意间闯进了这间村头的老屋。屋子是被隔开的双间，里面一盘土炕，外头是个土灶。推开斑驳的屋门，可以看见灶间的一些生活用品。记忆犹新的事灶沿上的一个铁腕，里面几些白菜和油底，应该是白菜加油馏的，在里间里，幽暗的，残破的被子里蜷缩着这位老人，冷啊！

透风的坡屋，即便是墙北后面塞了几排玉米秸秆挡风，即便是做饭烧了点火。我摘下手套，屋里已然手冷！屋里有一本台历（64开一天一页的那种），我翻着看看，搭话说道，“屋里冷啊”，他叹声，“都老屋了，透风，能不冷么”。末了，我要离开，他说，那本台历你顺便带走就行。

无言以对，默然离开。

寒来暑往，在我大学一年级的寒假那会儿吧，偶热回家的我，突然发现村头的那屋子已然拆掉。不禁忆起那位老人，他怎样了？

向爷爷问及此事。爷爷有些黯然地说道，“没有了（过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年腊月里，天冷，看样子是冻死了，死了好些日子才被人发现。”“则龙，八十多岁的人啊”。

心里不禁有些悲怆。

爷爷跟他是同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