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推门,匆匆而至的大雾令心头一紧，这是个不适合出门的早晨。5：55两辆车在运输路口会合后，互相提醒慢速行驶。经验丰富（后来才有感受）的飞舞前面带路，顺风船跟车。时速40公里已经是极限了,期待着天亮后浓雾散去。#此前在首页部分显示#

雾虽然很大，没有影响到飞舞对每一个拐弯路口的判断。经验这个法宝总会在意外情况出现时显得格外重要，我与顺风船同车，说起飞舞对路口的判断、改从右边超车，不禁感叹：大雾茫茫，方显英雄本色。

天色渐白，雾浓不减。接近7时，县团委来电询问，实情告知，林书记提醒注意路上安全，其时行程只有40公里。好在驶入205国道，车速大增，到达常家镇全程2个小时，比正常时间多用半小时。在路边简单吃过早饭，到镇政府后分成了三组，飞舞与爱晚亭、顺风船与白羽、阳光分别由镇政府人员做向导，在雾气中出发… …

朗朗的读书声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听到孩子读书时想起了这句话。孩子们的尾音总是长长的，同行的县团委林书记说农村的孩子读书都是这样，声音拉得长长的，他小时候也是这样，不像城里的孩子说普通话。而听着读书声，我仿佛看到自己20年前坐在教室里的样子。环境改造人的力量太大了，从农村到油田20年来，乡音已改，成了普通话；乡愁也生，丝丝缕缕… …

这是一所镇上教学质量最好的学校，叫大高中心小学，有380名学生、20位老师。20名老师同在一个大教室办公，领袖像下，锦旗奖状映衬中，两张办公桌。女校长介绍说，房子是1974年盖起来的，太老了。前面的教室看上去比较新，回头看老师的办公室，30年的房子不知见证了老师们多少辛勤汗水。调查完离开时，读书声仍声声入耳… …

稚嫩的笑声

在北齐中心小学，遇上孩子们上体育课，经过操场时，一个足球踢到了我脚下。老师不在，学生们并不来捡球，我准备踢球过去时，一个男孩子喊出：球都破了，还踢！接着是他们的一阵哄笑，笑得很快乐。球的确很破旧了，外皮开了几处胶，露出了球胆。在笑声中，我与他们踢了两个来回，年少时的快乐总是很简单，尽管没有漂亮的教室，没有取暖的煤火。

据西张的王校长说，孩子们整个冬季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能烧起煤炉。蜂窝煤是镇教委拨发的，一个班级整个冬季120斤，只能在伸不出手的很冷的日子才生炉子。说这话的时候，校长与老师办公室里的炉子也冷冷的，蜂窝煤还没有发下来，此时，外面的水桶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林书记问我，你们那里的学校一定都有暖气吧。于是就说起油田的供暖情况，说起一年有5个月的供暖时间。我省略了单位的中央空调，守着贫困的人说自己的富裕总是不礼貌的。）

伤心的泪水

你莫问我
眼泪在眼边等着
只需要一句话
一句话便会碰落
你莫问我

这是闻一多《你莫怨我》中的诗句。孩子的泪水，老人的泪水，在因为我们的来访而被碰落的时候，我心戚然。

孩子的泪水流在福和希望小学。这是香港陈廷骅基金会捐建的小学，也是我在常家镇看到的校舍最好的一所小学。1993年，陈廷骅基金会开始向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捐助“希望工程”，连续4批捐建希望小学600所，捐赠金额达1.2亿元人民币。陈廷骅基金会捐建的600所希望学校分布在28个省、区、市，这在中国整个希望工程项目中是非常罕见的。1998年开始，陈廷骅基金会还出资举办了36期培训班，培训了446名福和希望小学的校长和骨干。有幸看到生财有道、行善无痕的香港棉纱大王陈廷骅先生捐建的小学，了解到他的善行，为之感动。

到达小学，正是下课时间，在老师办公室里，老师们围坐在火炉旁短暂取暖。我与学校主任谈论着如何汇款开收据的事宜，孩子被领了进来，不知谁问了一句：你父亲过世10年… …话一出口，自己也感觉不合适，欲言又止，而孩子的泪水夺眶而出，孩子又强忍着，低声哽咽着… …那一刻，空气凝重。在孩子的家里，见到了他的爷爷奶奶，还有两天就过64岁生日的爷爷看上去很憔悴，耳朵聋了，原来还能自己编织一些簸萁卖，现在身体不好，只能从别人那里买进一些，骑着自行车贩卖。孩子的奶奶哮喘很厉害。自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后，他就跟着爷爷奶奶过，孩子的泪水是不是因为思念父亲？是不是想念母亲？还是掺杂了孤苦的委屈？临离开他家，老人背过身，摸着眼角的泪水… …我们走出家，到了胡同口，两位老人还站在没有院墙的墙角远望着我们。

另一位老人的眼泪是抑制不住痛苦而流。她在帮别人蒸包子，听说后匆匆赶来，手上还带着面。这也是一个父亲去世、母亲改嫁的孩子家庭，爷爷有些耳聋，靠修自行车挣点家用，他在重复着：怎麽就走了呢？怎麽就走了呢？孩子的奶奶进来后，没有几句话，便伤心动容，悲痛抽泣。我们要出门时，她的眼泪未干，紧紧拉着我们，要留我们吃午饭，出门后，她还一直说着：以后从这里走，家里坐坐吃顿饭。

我走访的6个家庭，有3个主要靠孩子的爷爷奶奶支撑着生活。这虽然不是农村的普遍现象，而望着那些老人，想象着他们对生活、对孩子的期待，我们也仅是一丁点的帮助。由于前期准备不充分，我们没有带去贴好邮票的信封，尽量汇款前寄送，也算是减轻他们的一点负担吧。

走访中无法避免引起他们的伤心事，还有那些一句话就被碰落的泪水。回忆起他们的泪水，心头思绪难平，愿我们的关爱能带给他们一点欢乐，也带给大家一点欢乐，一点与升官发财无关的欢乐。

务实的团委书记

庆云县团委有两位书记，两次去，他们两次等着我们。一位是刘书记，一位是林副书记，刘书记在乡里挂职，日常工作由林书记和刚分配的小纪负责。上次陪飞舞的林书记这次带我调查，由于司机师傅在家养病，林书记自己开车，加上镇团委赵书记和小纪，他们三人陪着我进行了走访。

临行之前，我还在犹豫是否邀请他们一起调查，主要考虑不要为此影响调查的真实性。在飞舞和调查组成员的建议下，我们继续与他们进行了联系。说起上次两名学生原始资料不真实的事情，林书记特意提到，那个村主任做了检查，而且那个砖瓦房是三家人同住，我很敬佩他们严细认真的工作作风。特别是他重复强调，不要考虑我们的工作，以你们的意见为主。不仅为我们提供了车辆、向导的方便，而且为我们提供了宽松的调查环境，为此，心存感动。

小纪是今年刚从吉林大学分配来的，庆云县为了实现新的发展，一次招了95名大学生储备人才。上次收传真听过他的声音，这次则是血气方刚的鲜活面孔。在路上，有一个孩子家老师需要带路，中年女老师坐上车，立即顺手关门，他的手还未完全离开车框，被挤了一下，疼得他直摔手，他用卫生纸缠住了流血的手指头，连说没事没事。原本他可以不去的，这下付出了血的代价。他玩笑一般的说，如果能断一个手指头，所有的庆云贫困孩子都能上学，也值得。与他谈话，有时代的气息，但不太了解东营及油田，他问东营的经济要比庆云好吧？我低调一点的回答，要好一些。其实是相差很多的，林书记的工资不到700元，胜利二级单位团委书记的工资该是他的三倍吧。

镇团委赵书记比我小两岁，他们上班很辛苦，有的住在农村，一天骑摩托车要上百里路，有部分是乡间土路。有时候为了迎接上级检查，早晨4点多就起床赶往镇上，我们去的时候正准备省市的农民负担检查、治理乱收费检查。镇上的条件也相对较差，冬天烧煤炉取暖，到了县里才有暖气，从基层到机关的差别，大体如此吧。赵书记总是走在前头，问孩子的家庭在哪条胡同、向学校老师介绍我们的情况，村里和学校的推荐不一定符合我们的要求，有些注重了学习成绩，轻视了贫困程度，他也不可能一一落实后上报，但愿我们否定的学生资料不会影响他的工作。由于分路进行调查，下午，我们在等另一辆车的时候，他执意要陪着我们，直到我们离开。一天的时间，匆匆忙忙，忘了留下他的电话。

以上的文字，表示对他们的感谢。如果在宁津能遇到这样的干部就好了，期待中… …

我的工作失误

除上面提到的未准备信封，我还有一个失误。一个学生的学校整理错了，将牟家打成了任家，恰巧有任家这所学校，害得飞舞与爱晚亭以及向导跑了冤枉路，在此表示道歉！如果从传真上整理出来资料后，与县团委核对一遍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上次核对了，这次却大意了，立此存照，希望后来者引以为戒。
关于3个孩子未能拍到照片的事情，现在想来也属失误。由于事前得知周六小学上午在校，下午在家。应该通知学校让孩子下午在家、学校下午留班主任老师，曾经对这个问题一晃而过，没有认真对待，下次编制庆云调查注意事项，一定写入。

在一希望学校看见的碑文内容：
香港陈廷骅基金会秉承中华民族扶危济困的传统美德，出巨资在全国各地捐建希望小学，已建达600所，我县常家镇福和希望小学由该会出资20万元兴建，1997年11月8日开工，占地面积20亩，总建筑面积1293.33平方米。
值此学校落成之日，为铭记捐方捐资助学义举，激励莘莘学子立志成才，特立此碑。
庆云县人民政府
1998年8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