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记》第十章：有关扇子的趣闻与传说

3、崔护桃花诗，化作感花岩

作者：朱显雄

在明孝宗年代，有一位外地姓秦的秀才，仰慕唐寅画名，千里迢迢赶到苏州的桃花坞求画。那秦秀才性格非常直爽，冲着大画家直言不讳：“伯虎兄，小弟秦某原想请您画一幅大作，无奈花费功夫太大，多有不便，你就先给我画一个扇面吧，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说完，在画桌上留下了一锭银子。

唐寅（1470—1523），字伯虎，号六如居士、桃花庵主。他听完秦秀才的这一番实话实说，也是二话不说，从扇柜内拿出一把白纸扇来，提笔问道：“秦老弟，你想在扇面上画什么？”

秦秀才应声而答：“此地名叫桃花坞，遍地都是桃花树，你就给我画一株桃花树吧。”

唐伯虎：“好呀!”他随即望着窗外，默选了一株树形清秀的桃树，绘画起一幅桃树写生……

时值立春时分，那些桃树刚刚泛青，枝端只冒出了细细黄黄的嫩芽。唐伯虎原是写生高手，三下五除二，片刻时间，一株充满灵气的桃树就跃然于扇面上。

日近黄昏，秦秀才重回桃花坞，接过唐伯虎递来的白纸扇，急忙取出手绢包扎停当，揣在怀里，欢天喜地地离开了唐家。

但当他又千里迢迢，返回家中，抖开手绢，将扇子打开来细细一看，才发觉桃花树上没有一朵桃花，犹如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心底拔凉拔凉。

秦秀才：“都说唐寅是位江南大才子，绘画尤其出色，我看这一把扇子画得……真不知道好在何处？唉！徒有虚名，徒有虚名！”

秦秀才非常扫兴，随手将那白纸扇掷出窗外，任其飘落在院子里。

过了大约十天时间，秦秀才外出访友归来，猛然间，看见院内有一树桃花盛开，如同一片红艳艳的云彩，美不胜收。

秦秀才感到很奇怪，是谁移来一株桃花？细看之下，那株桃树是从扇子上长出来的？他忽然想到自己随手抛弃的那一柄从唐伯虎家带回的白纸扇，连声赞叹：“好，好！真是妙笔生花，妙笔生花! 唐伯虎果然名不虚传！”

此话，暂且打住！扇面落地，怎么会长出一株桃花？坊间传言这一《扇面桃花》的故事，无非是想借此故事，褒扬唐寅的扇面画妙手丹青，出神入化。

然而，有关这“扇面桃花“的故事，还不止这一个。

坊间另有传言，在杭州吴山也曾发生过一个类似的故事。

该故事起源于唐代，直至北宋神宗年间，苏东坡出任杭州通判时，还写诗予以附和。由此引出一段十分有趣的“拉郎配”的绯闻逸事。

据《杭州府志》记载：“天目为杭州诸山之宗，翔舞而东，结局于凤凰山，其支山左折，遂为吴山”。吴山之名，由此而来。

明代田汝成在《西湖游览志·卷十二》中另有一说：“吴山，春秋时为吴南界，以别于越，故曰吴山。”

吴山自古风光秀丽，奇峰相连；登其峰顶，可以左眺钱江，右观西湖，俯视杭城六街阡陌，官司廨宇，三十里城郭，尽收眼底。不愧为杭州登高抒怀的一处胜境。有明代文学家、画家徐文长，登临吴山后写下一对楹联，称颂南宋都城：

八百里湖山知是何年图画；

十万家烟火尽归此处楼台。

吴山上面古迹颇多，其中有一处感花岩。

相传唐代诗人崔护，赴京赶考，屡试不中。有一年清明，来杭州游玩吴山。远眺钱江茫茫，浩浩东去；近览西湖粼粼，水水碧透；累积于胸中的郁怅与失落，顿时烟销云散。崔护在那青峰绿树间，停停走走，走走停停，流连忘返。

清明时节，杭州的天气，孩儿的脸。昨日细雨绵绵，寒霜犹在；今日天空放晴，气温骤升。那崔护游览吴山，一路闲逛，不知不觉，走得唇干口渴，只好叩响山中人家的柴门。

“云儿，谁在敲门？”门内传出一句清吟悦耳的女子询问声。

崔护即刻整了整衣冠，回应道：“在下姓崔，名护，乃河北博陵(今河北安平县)人氏。今日来杭，踏春独行，喝了一点酒，又多走了几步路。有一点口渴难忍，想来讨一碗水喝。”

“哦……请进来吧。云儿，给客人一碗水！”那女子一边答应，一边招呼丫环端水招待崔护。

崔护从丫环端碗的缝隙间，望见一位女子倚立在院中的桃花树下，手持一把合欢扇，扇面上绘着鲜艳的桃花，映衬那杏仁脸蛋红灿灿的，不似桃花，胜似桃花。

崔护一见倾心，目光呆愣。

那女子赶忙用纨扇掩面，又从扇隙里偷看崔护。瞬间，四目相对，立刻红云飞脸，火辣辣地垂下视线。

到了临别之时，两人一见钟情，竟然露出依依惜别之态。

崔护回家，再也无法忘怀。好不容易祈盼到第二年的清明，他急急告别父母，再次踏上吴山游春，寻访桃花女子。

不料，桃花盛开，艳丽如故。可那一见倾心的桃花女子，却已不知去向。崔护惆怅之余，遂在柴门的左则壁上，题写了一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大约过了百余年，那桃花女子所住的地方，建成了一座宝成寺。

又过了百余年间，北宋大文豪苏东坡外放来到杭州出任通判一职。有一天，他踏青游玩宝成寺，欣赏寺内盛开的牡丹，闻悉崔护之事，遂在白壁上赋诗一首：

春风小院却来时，壁间惟见使君诗。

应问使君何处去，凭花说与春风知。

年年岁岁何穷己，花似今年人老矣。

去年崔护若重来，前度刘郎在千里。

——这就是苏轼题写的《宝成寺赏牡丹》诗。

后人为纪念这一段文坛轶事，将苏诗刻于石崖上，取名：感花岩。今日此诗，依稀可见，来杭的朋友，不妨有空前往一游。

当然，上述故事，实为明代文人无中生有。一是崔护之诗，写于长安南郊，有其诗名《题都城南庄》为证；二是苏轼的《宝成寺赏牡丹》并非赏桃花，与崔护的桃花诗，没有必然联系。坊间传言此事，颇有民俗中的“拉郎配”之嫌。

真所谓：

崔护题诗在长安，文人闲聊入吴山。

苏轼宝成赏牡丹，真伪莫辩感花岩。

——摘自：朱显雄新作

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丛书：《王星记》——杭扇制扇技艺的传承纪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