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讲《史记》：因道成德 汉祖刘邦 （十二）

原文：

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1），乃渡河，北击赵，大破之（2）。

当是之时，赵歇为王，秦将王离围之钜鹿城，此所谓“河北之军”也（3）。

解：

章邯在定陶大破“新楚军”、并斩杀新楚项梁之后，并没有乘胜追击刘邦项羽之兵，因为他当时以为楚军既已大破，那么彻底消灭新楚就已经不是眼前的急务，他的想法是新楚势力即使不会一蹶不振，其恢复为秦之患也需要很长一段的时间，所以在当时的起义军的诸支之中，他就选择了相对发展最佳，也就是对秦治最为危险的新赵国（这个时候对秦而言问题已经很严重了，齐魏赵等新立政权，已经建设的很有样子了），所以他决定帅所部东向转北渡过黄河，转而进击赵王赵歇势力，并借新胜之势，再次大破了新赵军。

这些事情发生的这个时候，新赵国的王就是赵歇，他的部队被章邯大破之后退守于钜鹿，而新赵的部队，也就是当时名气几追项梁的“新楚军”的所谓“河北军”。

注：

（1）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这一段文字，要注意的就是“已破”，已字在此就是如我在解孔解孟时再三提请注意其用意的“终，止”的意思，是破杀了项梁及项梁军的事情结束之后，章邯根据一般的事理做出的一般判断：因为新楚主将及主力军已经被杀被大破，所以在章邯看来，或者说在他当时根据反秦力量的综合情况的相比较之后做出的一个判断，而后来的事实发展证明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判断：如果当时他剩勇追穷，很可能就此消灭了项羽和刘邦。

（2）乃渡河，北击赵，大破之———读史记这一段记事，我们常能看到破与大破这样的用词差异，那么二者的差别何在？在了解了当时的一般军制之后，这个问题也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当时的军制，一国部队，通常是分做三部的，所谓“三军将士”，例就新楚军而言之，也就是主将之军，次将之军，和副将之军。破了主将之军，也就是所谓的大破，而破了次将及副将或者更小的分支部队，则皆可以谓之破。击败对方主将带领的主力部队，谓之大破。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有上句“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的这样的史公讲法和章邯想法。

（3）当是之时，赵歇为王，秦将王离围之钜鹿城，此所谓“河北之军”也———需要注意的是要知道这句话是一个大段的收尾，是个简介，一讲何谓“河北军”，二讲赵歇为王带领的河北军被秦兵主力围攻在钜鹿，是二次西征失败后的、挑起三次西征，也就是灭亡秦治的第三次大西略的引子。

讲：

先讲讲高祖本纪的谋篇布局的问题。

“《高祖本纪》在谋篇布局上也有特色。李景星说：“《项羽本纪》每事为一段，插入合来，犹好下手；《高纪》则将诸事纷纷抖碎，整中见乱，乱中见整，绝无痕迹。”（《史记论文》）这正是司马迁的高妙之处。”----这是我自吴智勇先生的“语文茶馆”的高祖本纪原文及翻译的《说明》中，节选的一段话，特别节选这段话的意思，并不表明我就与赞同（一般而论，应该是这样的意思吧？）吴老师和李景星的这个说法，而是我认为这样的讲法，是我所不能苟同的。

“《高纪》则将诸事纷纷抖碎，整中见乱，乱中见整，绝无痕迹”这样的高祖本纪文章的谋篇布局的认识，在我看来，十分明显地存在着问题：简单地说，其实就是没看明白。

什么地方没看明白？所谓“诸事纷纷抖碎，整中见乱”是也。事有大事，有小事，小事碎，并不一定就意味着大事乱。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李先生的所谓“整”，应该指的是高祖成功。而所谓的乱，就是史记其事其过程。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高祖本纪虽然不是项羽本纪那么“每事为段，插入合来”的楷隶写法，却也不是草书狂草----它的段落层次也是很明确有序的，只是高祖本纪的“每事为段，插入合来”之事，要比项羽本纪““每事为段，插入合来”之事，要眼光范围大了一圈。

说说就多，不细讲了罢。读者细看，今天的这一讲的原文，就是一大事，一大段的结尾，它就是最大一件事大一段的一个部分的结句：第一次灭秦的西征，始于陈王起义，高潮于周章”至戏而回“，终于陈王被杀，这是二世元年至二年大事；第二次灭秦的西征，始于二世二年“陈涉之将周章军西至戏而还。燕、赵、齐、魏皆自立为王。项氏起吴”，高潮于刘邦项羽西略至于雍丘，借着地利，大破秦军，杀了秦将李由，终于项梁被杀，新楚兵退彭城，秦主力攻赵“围赵于钜鹿”。而第三次西征，则起于二世三年之诸侯救赵，高潮于“汉元年十月”刘邦入关先至霸上受秦王子婴降，终于-----再读还没读到那里，哈哈就不先断了，或者朋友们自己先看，我想有很多的朋友读史都比我要细些，一定会有明见者。

大王（再过些年就是“老王”了，“小王”现在是只能回忆的人生故事中的他谓了。）并不是史学者，应该说我之读史只是粗读，只是觉得自己在读史的时候，或者说自语言学的角度，或者说自哲学的角度来读史，可能会有些新的、可以引玉的抛砖之见-----这绝不是自谦，因为在说史之先我就讲的很明白，大王讲史，只是为了以史明德，自以为是哲学角度的，而非一般的史学角度的（这个并非我所长，长者多多，比如王先生在央视也在讲刘邦，我就很喜欢学习，也对他的学问非常钦佩）读史讲史。

最后还要接着前两天的论题再说几句，就是关于灭秦之后的刘项之争，二者胜败的最大因：在大王看来，刘邦之成，在于承顺了秦治之道，改良了秦治之器，应和了社会发展的政治运动大势；而项羽之败，在于他和秦始皇一样，没有认识到秦之一统六国及改周封建制为郡县制，是天下民心所顺，是社会经济政治运动的大势的结果，还要复周或者说复六国之旧，没有认识到分封而治的周治之法，已经不能适应华夏大地的人民的政治经济生活的发展需要，人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春秋战国战乱不止的病根就在于周治分封之法，所以民心思安反对分裂，客观地形成了促成秦统一的最大力量，但是秦始皇却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反以为天下之民可以暴力永镇（其实在我看来，最后求仙不死药的这个人，其精神已经并不正常，而他的精神失常的发作，就始于杀害吕不韦，在我个人看来，吕不韦这个人，才是秦统一的真正操作者，秦始皇只是个偶，他的虎狼欲望原来始终为吕所控制，也因此吕才终为其所害，而吕的死，则是始皇自敲的秦治丧钟第一鸣，如果大家想要真正了解秦治理念，我以为一定要好好看看《吕氏春秋》，这本书如《易经》一般，在中华政治文明史上也有划时代性质的意义）。而项羽和秦始皇一般，也对此没有认识，所以他灭亡秦治之后的政治路线，；一方面就是继承了秦治之恶，崇尚暴力为正（到死不悟，仍称“非战之过”）另一方面就是复旧，结果证明了大政之乱不能力止。而刘邦集团正相反，在政治路线上，走的是承秦之善，不善改之的维新之路。

所以刘项之争，胜败的具体因看来是很多很杂的，但是大王试以哲学的角度观之，则认为，世界潮流，是不可以逆的，人的本性是趋安而非趋乱；社会潮流，也是不可逆的，社会文化经济发展的新的阶段，必然要求社会管理的模式要与其相适应。所以刘邦之成，就在于他的努力，与世界潮流和社会潮流相对和谐了（大鹏九天，而借六月息），而项羽之败之败，也并非他的无能，手下将士不善，而是他们的努力，与天运大势，国运大势，相逆相背，所以宏观而论，就是没有刘邦，项羽之事，即使短成也不会长久。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