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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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29 22:49:24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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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发一篇我的老师的文章!老师就是老师,写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我是谁?我为何在这里伫立?
    月光下,我的身影在秋风中摇动。我凝视我的影子,它是那样的枯瘦单薄,似乎只是一片纸笺。在岁月的磨蚀中,没有了昂然和矫健,没有了翩然和灵动。边缘已然卷曲,色彩已经黯淡。只是暗影模糊,我还看不到它的内里是怎样的一种情状。
    月光如洗,夜凉如水。我站在月光下的旷野中,思绪被浸泡得发胀。关于来路、前途、境况、理想,关于人生的种种思考,纷乱芜杂,竟毫无秩序地胡乱堆叠,胀满我的大脑。我试图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分出轻和重,大与小,然而不能。秋天的蟋蟀还在吃力地叫着,我觉得我的气力还不如蟋蟀。最起码它在这暮秋的黑夜中,对自己短暂的生命没有作任何思考,对即将到来的生命的终结浑然不觉,还在积极地吟唱。我不禁有些可怜它,还唱还唱还唱什么呢?你这是在为生命唱最后的挽歌吧!
    想想自己,不也和这秋天的蟋蟀一样,每天都在唱吗?三尺讲台,是我栖息的枝丫,每天拼尽气力,在不停地吟唱,尽管喉咙嘶哑,底气殆尽,却仍在满怀激情地唱着,不知寒冬之将至。
    我是谁?
    月光普照,大地上万物都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中。我站在旷野中一块高处的小丘,似乎在远望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清澈的月光照在那条蜿蜒前伸的小河,氤氲的雾气,悬浮在河面上,轻飘而迷离。我的眼光也如夜雾般轻飘迷离。
    是的,我的曾经的梦,我的豪情我的志向我的无忧的心境我的不羁的品性,都散乱在这月光铺就的原野上,随着轻风在弥漫。
    不变的是影子,月光越是明亮,影子越发清晰,尽管边缘有些磨蚀。这是一个令人迷茫而又令人清爽的意境。在月光下,在旷野中,思绪可以飘飞得没有极致,也可以清晰地如一轮悬在夜空的明月。
    我凝视我的影子,这个影子很轻飘。我移影动,我舞影乱。
    同时我又发现我的影子并不单薄,好像我的身姿,我的举止都被这个影子中富有力度和韧性的无数纵横的经络所支撑,不让我偏斜,不让我躬身。我低下头来,端详自己的影子。我觉得这个影子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影子,它重重叠叠,厚厚重重,零乱而又有秩序,单纯而又复杂。
    这是我的影子吗?长时间的凝视,是不是让我的眼睛产生错觉?我发现那个影子是站立着的,迷茫中我不知那个影子是我,还是我就是一个影子。我是谁的影子?
    月色纯净,夜空纤尘不染。一只夜鸟叫着从月边飞过,留下一道亮亮的弧线;几朵云在夜空慢慢移动,构成清凉而和谐的意境。我仰起头,看那一轮皓月。明月如镜,镜中闪动着无数的影像。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是呀,有多少人曾经仰头望月,仰天长叹!我似乎看到月影下太白的纵情,“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飘然太白,面对明月,与之畅诉衷情。你的“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放旷,你的“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不羁,千百年来振奋了多少落泊文人的心!我似乎看到了工部沉郁的脸,“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脸的忧伤,满怀的忧愤,酿成忧国忧民的无限情怀。“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推己及人的胸襟,一直感动着千万文人骚客。我似乎看到月光下徘徊在汨罗江畔的屈子。他曾峨冠博带,长铗陆离,怀着一腔热情,满身高洁,在漫漫长路上苦苦求索。他又形容枯槁,颜色憔悴,芳美与怀石之驱同赴汨罗,这流淌不息的汨罗江,漂流的是一江的高洁,永远印在了历史回廊的五月初五。 我似乎看到了文山先生在零丁洋唱着正气歌在元兵面前大义凛然,威武不屈,视死如归豪壮身影。他用鲜血写成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佳句。……今晚,我一个人静静地伫立在皓月之下,四周静静的,只有风悄悄地从身边抚过,一个个人物——文人骚客忠臣侠士像风一样从我身旁拂动。倾诉与哀叹,激昂与颓唐,坚定与徘徊,狂放和踌躇;关于国家破亡关于家园沦丧关于山河破败关于田园荒芜,关于感情、气节、修养、情操、品格等等一切一切的长叹、狂笑、低吟、默诵,都和着风,在我耳边在我眼前缭绕飘浮,渐渐沉淀在我的影子和我的身上,而后又渐渐远去。
    听着风远去的脚步声,我不禁感慨:逝去的风像一代代的生命,远去了再也不能回来。他们曾经走过的道路,他们经历的悲欢离合,他们留下的美好思想,他们经历的苦难,他们的奔走和呐喊,他们对人生的思索和对生命意义和价值的探讨,都化作风,飘逝了。
    真的逝去了吗?抚摸着明月洒在我身上的清辉,我似乎闻到了他们的气息。
    我是谁呀?——我从远古走来,一路歌吟,一路采撷。把他们的精神和情愫一丝丝一缕缕披在我的身上,我就是他们的影子!是他们让我具有怎样的修养和品性,让我保持怎样的气节和情操。让我思索人生的意义和价值,让我为这样的人生理想永不停息地拼争。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不能躬身不会偏斜的缘由了。
    月光在流淌,风儿在拂动,思绪渐渐清晰。我俯下身,发现原野上那些最低矮的小草居然也有影子,尽管模糊。是呀,世上万物,只有你存在,你就有你的影子。我不也是吗?谁是我的影子?我的女儿,我的学生,我的周围和我有关联的人。是的,我不偏斜,我的影子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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