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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博报 由你开始

茉莉花开  文:阳光哗啦啦的响

发表于 2007-09-30 19:47:27 类别:美文欣赏

  我给傅唯打电话,告诉他茉莉开花了。我的声音听上去一定是焦躁不安语无伦次。我说那些蓓蕾小小白白的看上去那么可爱,有上去咬一口的冲动。他说央央你怎么了?我说,你不想来看看它吗?在它最美丽的时刻爱它的人不在身边,它多么寂寞?他说央央你到底怎么了?我忽然拿着话筒痛哭失声。
  
  这是分手之后,我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傅唯。因为七天之后他就要成为别人的新郎。我不清楚自已的行为出于什么动机,也许什么也不是。那个曾经爱过我的男人,他就生活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现在他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就象在那个平淡的早晨,没有任何出奇的征兆。我站在阳台上刷牙,忽然发现那盆茉莉居然开花了。那些细密的绿叶上露出小小的清香蓓蕾。我闻到嘴里血腥的气味,我的牙齿开始流血。
  
  那年傅唯爱我,连我的花儿也一直宠着。四年应该是个漫长的过程,不容易细细的去描述。就象很多人都无法理解性情迥异的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那么多年。傅唯是个不太成功的商人,他对未来从不过分复杂的设想,他的性格就象他的宽边眼镜一样。听说年轻时还会写诗,骗了不少小女孩。我最怕他眼神充满暗藏和怨气的对着我喋喋不休,我是被平庸的生活给摧毁了,想当年怎么样怎么样。然而我是个涂冰蓝色眼影的时尚女孩,有一头洗发水广告里的美发,经常在一些PARTY上把自已打扮成荧光美女的模样。没人相信我是一份销量不错的杂志的责任编辑,对于他人的以貌取人,我向来不屑一顾。我眉飞色舞的对傅唯说,我想写个长篇,里面有很多的人很多曲折离奇又支离破碎的故事。傅唯拍拍我的头,眼睛充满无限同情。他向来不相信我的写作能力,当然他也不看我写的东西。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打麻将,如果听说哪儿三缺一,他爬也要爬去。
  我在我的衣饰和卧室的墙壁上用尽心思,在厨房里却做不出一顿美味佳肴。而他在生意场上滔滔不绝,回到家却经常一声不吭的坐在电脑前。我和傅唯后来的确是出现了一些问题,也许问题一开始就存在着,被我们执意忽略,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才显露端倪。
  那天早晨,我破天荒的早早醒来,睡眼惺忪的对坐在电脑前的傅唯说,我想独自呆一段时间。他愣了一下转回头,他说你想好了吗?我说想好了。是的,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就做出了决定。可听到他的回答我还是有一丝慌乱,他应该拒绝的,可他只说了声对不起。我觉得气馁。
  从傅唯的公寓里搬出来,我带走了那盆茉莉。搬家的那天,楼下正好死了一个老太太,寿终正寝,没有哭声。那天天气真的不错,有鸽子从屋脊上掠过,在天空留下白色的痕迹。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已迷失了方向,我惊恐的大喊,有人吗?有人吗?空谷回音,我惊醒。
  
  
三个月后的情人节,我和一群朋友在酒吧里狂欢,并趁着酒意胡作非为。我拿着酒杯四处转悠,我的脸上浮着暖昧不清的笑容,毫无热情的和他们搂搂抱抱,象一只魅力自射的苹果。可是我知道其实我们互不信任,也不真诚。我不是对爱情没有信心,我只是清醒的知道我们能付出的感情实在有限。在我喝下第五杯红酒的时候,手机响起来。我去洗手间听电话。傅唯在电话的另一头。今天是情人节,央央我是这样的想念你。一丝温情从我寂寞的心底窜上来,我开始怀念这个被我遗弃的男人。我哽咽着说,我也是。这时一个酒鬼忽然撞开门,咧咧切切的撞在毫无设防的我身上,手机掉进了蕴着水的洗水池里。他在喉咙里咕呢了一声对不起,便趴在那里呕吐。我愤怒的说,你混蛋。我抓着他的衣领把空酒杯咂在他头上。他趴在那里,有血顺着脸侠流下来。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人群涌了进来。
  
  经过朋友从中调节,他没再追究我的责任。他盯着我的眼睛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审视。他想象不出我这样貌似柔弱的小女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暴发力。他说他还从来没有被女人打过。这个蓄着中分长发的男子叫子午,是一个乐队的贝斯手。一个星期后,他成为我的男朋友。这样的开始,现在想想也是恐怖。
  
  子午后来说,央央你知道吗?当时我觉得你的眼神可以用来杀人,你不去做杀手可惜了。

  傅唯在一个小时后,出现在我的公寓门口。他对我微笑,那笑容象月光一样温柔。他怜惜的抚摸着我的头发。他说央央你还是老样子。我说,你有一点老了。我的眼神同样充满怜惜。这是我们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
  
  我们坐在一起,却发现没有更多的话要说。都在小心翼翼的回避着,等待对方开口。他拿着我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一种伤感传遍我的全身。他问为什么要我来?我说,那盆茉莉开花了,你去看看它们吧,我无法一个人面对着它们。我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他的手指上。我们拥抱,亲吻,用身体寻找着曾有的记忆。他说,我爱你。他不停的说,他轻念着我的名字,一次又一次,温柔无比。欲望在幽密的隧道里呼啸燃烧。他抚摸我的手探进了衣间,一步步摸索着,而我知道他要去哪里。这是个熟练的游戏,褪去衣裳的瞬间,我后悔了。
  
  躺在洁白床单上,他用手臂紧紧拥抱着我。他指着墙壁上我和子午的照片,那是你男朋友?我说是。我换了个姿势,把头抵在他的肩头。他说你们分手了?我说没有,他去南方演出了。
  他说我听别人说,女人在失恋的时候,才会想起旧男朋友。
  
  我心情极坏的穿好衣服,习惯性的拿出一支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吐出一串串烟圈,我看着它们在空中飘浮着,荡漾着,然后消失。他的目光显出责备的神情,可他什么也不说。他现在是个礼貌得体却与我十分遥远的男人。时光流逝,情何以堪。这一切都给人一种不可靠的感觉,可是时间停不下来。
  
  他看着那些花儿,俯下身轻轻地闻着。阳光闪烁在粉白的花瓣上,是这样温暖而寂静的午后。他说它们终于开了。他的脸上带着我无法理解的复杂的表情。我说你现在还会种茉莉吗?他说不。我们只种仙人球,我女朋友喜欢。我微笑,遇到你的女人都是幸福的。他说她和你一样不会做饭,要我做饭给她吃。我说我现在已经学会做饭了,我男朋友喜欢我做饭给他吃。我们沉默对视着,抗衡着。眼前的傅唯象很多已婚男人一样略微发了福,头发整洁,领带熨贴,就象健康,正常,理智的代名词。将要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定会得到一种通常意义上的幸福婚姻。可这幸福并没有阻止他来赴我的约会。他说你知道我们有时候需要做出一些让步,才能得到更多快乐。反正你永远要适应生活,不能让它来适应你。妥协的后果是大家都快乐,有什么不好。心怀希望,生活才能越来越好。
  
  在离开房间前,他倚着门再一次拥抱我。他在我耳边轻轻的说,央央这是最后一次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看上去那么诚恳而认真,他的坦白让我忍俊不禁。我肆无忌旦的笑,就像我们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

  周末的迪吧,呈现一派歌舞升平的气氛。音乐从摇滚乐转到布鲁斯,成双成对的男女相拥跳着WAG舞。有老外趴在吧台上,和漂亮的吧女用缓慢的英汉相杂的语言打情骂俏。我坐在角落里喝啤酒,不时的看一个女孩跳舞。她跳舞的样子很诡异,虚张声势的动作象一只摇摇欲坠的蝴蝶。而我在酒精的作用下已要昏昏欲睡。
  一个陌生的小个子男人走过来,用一种恶心的方式向我调情。我讨厌这个色情狂嘴里发出的味道。我转过头大声的喊,你给我走开。他说,好的。然后把我面前的一杯啤酒披头盖脸的浇在我的身上,转身离去。
  
  我踩着高跟鞋在众人的注目下慢慢走出去。回到家我把自已泡在浴缸里。我给子午打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央央你又喝酒了?我说只喝了一点点。他说还一点点,你醉得象个王八蛋,舌头都打卷了。我说你快回来,快点回来吧。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柔和。你好好的,我明天晚上就能到家了。这几天我都瘦了,你知道我不喜欢吃南方菜,什么都是甜的,西红柿里还放豆子炒。我说等你回来我做好吃的菜给你,我有很多的话想和你说。他说我爱你。我说我知道。我觉得自已对子午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温柔过。没有泪水,我的眼睛干涸,像一只垂死的鱼泡在浴缸里。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维持多久,和子午在一起,我从来没敢想过将来。有时候我会想起傅唯,那时候他一心想着和我结婚,一个男人朴素而温暖的愿望。可是被我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那天我和子午窝在家里看蝶片,一个男人深爱女人,却因为心理问题不肯跟她结婚,令女人失落焦灼而死,她至死以为他不爱她。子午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爱一个人是不是都要走向某种结局?他问我,你是怎么想的?我说我不会结婚。他愣了愣,盯着我的眼睛说如果你快乐,便足够。我感觉到自已脊背发凉。我想说我不快乐,你知道吗?一份没有承诺的爱是不会让人感觉温暖的。
  
  在我之前,子午的女友是他们乐队的女孩。我看过他们的演出,那女孩单凤眼,声音清亮而肆意,每当子午在场时,那女子就不停的向他看,眼睛里全是笑意。烟雾弥漫。她穿着露脐装,在台上又蹦又跳。有时穿旗袍,淑女般。不漂亮却迷人。
  有一天她和他玩骰子,她笑着说,我们下一个注,谁输了就要答应对方一件事。她赢了,她说要和他在一起。
  子午说,本来他们在一起很好,后来他发现她在嗑药,他阻止不了她,就分手了。可是我听别人说起的却是另外的版本,他们说子午是在和我认识以后才和她分手的。我没有去和子午证实,我对这样的事情并不介意,就象我从来没对子午提起过傅唯一样,当然他也没有问过我。
  有一次我和子午乐队的朋友一起吃饭,那个女孩喝多了,趁子午不在时,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垃圾,除了一付漂亮脸蛋你还有什么?子午到底喜欢你什么?我微笑。我说如果我是垃圾的话,那么子午岂不是苍蝇,你竟然为了一只苍蝇发疯,你不是更可怜?
  每个人都是残忍的,自觉与不自觉中伤害着别人。我知道子午喜欢漂亮女人,可漂亮的人那么多,他并不是第一个都想放在家里的。躺在床上我一直无法入睡,两片佳静安定对我毫无作用,折腾到凌晨三点才慢慢进入梦乡。
  在梦中,我在一个黑暗的屋子里。我看到一个小孩坐在角落里翻看着照片。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男子,我看不清楚他的五官,好象子午又象傅唯。我看到小孩抽出一张照片递到男人面前,那照片上是一个长发的女子。他对他说,她已经死了。如果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子午回来。
  外面下着雨,窗外尽是哗啦啦的雨声。拉开衣柜,把他的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件件挂进去。他从浴室洗澡出来,水滴顺着脸上皮肤往下滴。他咪着眼走过来,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一个真正意义上幸福的人才会有的笑容。他说回家真好。他拿起沙发上的靠垫坐在地毯上,点了一支烟。他的烟夹在手指上,已经垂下一大截烟灰。我走过去吹掉它们,然后轻轻把嘴唇贴在他手指上。他把我的头揽在怀里,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我走这几天,你都干什么了?我咕哝着,很多事啊,可我不知道从何说起。那就一件件的说。我说好。现在我要告诉你三件事,我抬起头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件事,我种的茉莉开花了。他微笑,还有呢?我说,你根本没有照顾过它,你当然不会关心它开不开花。他瞪大了眼睛,不会这么严重吧。
  我开始说第二件事,我昨晚在迪吧里被人浇了一头的啤酒。他用眼睛狠狠瞪着我,你再这么胡闹,迟早会闹出事。
  现在我告诉你第三件事。我往后挪了一下,和他拉开一段距离。我怕他一会发怒的时候会上来捏死我。我说,我和傅唯见面了,是我主动找的他。当然我没有说还和他上了床。
  他说,你为什么这么做?我说,我觉得他照顾了它四年,他有权力看到它开花的样子。他狠狠盯着我,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却一直保留着他的花,你根本是忘不了他。我说,你错了。那花是我的,一直是他在帮我照顾它。你从来就没有关心过我,连我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
  
  他暴怒得象一头狮子从地上跳起来,拿起烟灰缸狠狠的向那盆茉莉咂去,芳香的花瓣飘落了满地。我惊悸的张大了嘴巴,然后扑过去拼命的踢他,打他,咬他。他竟不躲闪,他漠然的神情激怒了我。我说,你不也一样,你现在还和她在一起,你让我该怎么想。他说,我们现在只是同事,一起做音乐而已。我说,除了做音乐,就不做别的。他一把推开我,你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预。你能把小说写得冷静通透,可现实里和一般女人一样的蛮不讲理。我冷冷地说,我们都一样,同样的不彻底。
  
  走到门口我忽然停住,转回头对他说,傅唯明天结婚。子午狐疑的看着我,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终于没有说。走廊的灯光凄惶惶地亮着,从这端看那端,就像一个越来越模糊的隧道,我的高跟鞋在楼道里敲出清脆的声响,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我问自已,为什么在爱的时候,心也是孤独的。想起诸多往事,点点滴滴,细细碎碎,就像一地玻璃碎片,有着微弱的疼。
  马路上偶尔有汽车开过,已经没有了行人。我买了一包烟钻进路边的公用电话亭。傅唯的手机关了,我就打他家里的电话。他听到我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他说,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我说,那些花儿它们都谢了。他说,花开花谢是很自然的事,不是吗?话筒里响起嘟嘟的盲音,我感受着自已温暖的眼泪,我吮着它。不让它滑落。
  坐出租车去看午夜场,在冷气实足的影院里看《小城之春》,那个女子用拳头砸碎了玻璃,可是,她砸不碎即定的结局。小城没有春天,只是心存了渺茫的快乐而已。
  
  我看着玻璃上划落的雨滴,城市的黎明已经来临。推开门满室的清香,满目的洁白花朵。子午从房间里走出来。他说,你跑到哪里去了,也不带手机,让我担心。我说,我只是出去走走。他说,我一会去装修公司,你在家好好收拾一下,我们把房子重新装修。我说,为什么要装修?他满眼疲惫的看着我,因为忽然想结婚,想种一屋子的茉莉。
  
  子午用一屋子的茉莉向我求婚,而我却依然怀念我的那一盆,在我的心中它是唯一的。我们的婚期定在三月,想了很久还是把子午执意写给傅唯的请柬抽了出来放进抽屉。我想于其让别人来签证你的幸福,不如自已慢慢的去体会。
  
  也许所有的故事,都不是完美的。只是一个故事。就象花开花谢是做为一棵植物无法改变的命运一样。还是喜欢茉莉,喜欢那些带着淡淡怅惘的清香回忆。好在时光继续,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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