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恐慌症

         □吴东正

城市曾经是那么地充满过诱惑。我们曾经是那么地向往过城市。在城市里安度我们的岁月，似乎连做梦都是精彩异常的。比如，我们会在亮如白昼的霓虹灯下对布满天空的星星浮想翩翩；在KTV对着超大荧屏里闪现的山村水乡体会身临其境的感受，狂放歌喉；在五星级酒店的圆盘餐桌上面对一盘烤羊腿，想象一只山羊的活蹦乱跳。

然而，我却在城市里突然惶恐起来。我们其实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安身处所，而是无限的考验与磨练。

我甚至不知道，会到哪一天我们才能对城市放下悬浮的那颗心？

其一：关于生活

大约已经是深夜的两点多了，我正要关闭电脑休息，不想住在三单元的胡先生急促紧张地敲响了我的门。进了门的胡先生略有酒气，说：“你给我出个主意吧，我要离婚了！”

“又闹上了？”

“不闹行吗？我老婆跟人跑了三个月，人家是富豪！你知道吗，这已经是第三个有俩臭钱的了。不闹也行，离！”

城市的人口太多了，而且在源源不断地泛水一般扩充着。在这幕宏大的水流中，一些沙子、石头也夹裹其中，一些乌龟、鳖虾也混在其中，一些变质的污染源也隐藏其中。城市突然之间成了一个藏污纳垢的垃圾收容站，生活突然之间成了一个生产丰富人生游戏的绝佳导演。在复杂多变的各种各样的关系圈里，我们可谓周旋的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当越来越多的漂亮妹妹纵情放骚着从我们的面前大摇大摆堂皇经过，展示着她们的引诱能量；当越来越多的大款富豪淫光四射，仅以粗劣的手段就扰乱了正常的生活秩序；当一些原本肮脏的东西也都变得合乎情理、发展迅速，我们就恐慌起来了。

那么，经济和美色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联呢？

其二：关于生存

接到电管所催交电费的电话时，我同事的妻子刘露狠狠地摔关了她们家的楼门，嘴里骂咧着到自来水公司去闹事。因为就只迟交了一天的水费，人家就毫不留情面地停了水。刘露边走边说，水费、电费、电话费、物管费、柴米油盐加上税，我怕了我！

醋瓶是空的。面袋是空的。冰箱里是空的。脚上的袜子破了个洞，衣兜里的钱币只剩下了最后几分。

望着摩天大楼骄横冷漠的姿态，一批又一批的失业者出来进去，进去又出来。

我常常站在另一个角度，心事平静地窥视着这样的图景。

孩子要上学，老人要住院，按揭催逼，利息高涨，一些私人债务也还没有还上。

直待有一天，我的部门主任忧虑地悄悄告诉我说：你认识的人多，交往广，能否以最快的速度帮我再找份工作？晚上干，一个月不睡觉都没关系，只要给一定的钱。现在这点工资太可怜。哦，还有，最好能保证别人不抢饭碗。

我又惶恐起来了，在城市，生存竟是这么难。

但那么多的人都在生存着，真有这么难！

其三：关于生命

先是家属楼的大门被人铰断了锁链，接着就是办公室的防盗门被撬开，财产被偷盗。这一出还没有处理了结，刚聘任的门卫就在夜里被人捅了刀子，头破血流住进了医院。

我们都正忙得焦头烂额中，一女同事的肩上小包被抢，一开出租车的熟人被杀害，一同学的妹妹出车祸丢了性命。

城市在不知不觉又增加了许多的安全隐患。

住在不高不低的楼层里，我总有些放心不下。因为那些外表威严的安全门忽然都显得软弱无能，没有了一点自信心。

在拥挤的人流中，我们总会有意识地左躲右闪，就怕什么危险会猛然触击我们那脆弱的生命。一直到我们的对门邻居，我们竟都不清楚他是姓张还是姓李。

我们熟悉生命的意义吗？我们在惶惶中过着微不足道的那点日月，却陌生了我们本是同类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