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女儿长得像爸,虽然妈妈发话了,当年我家老爸也是一帅哥,并且有照片为证,我还是为长得不像妈妈这事遗憾。美眉女友们说了,到我老时,一定不如妈妈漂亮,这我认,如果我真有老那一天,我必定不如这个年纪的妈妈漂亮。
不过我还是很得意我有一漂亮妈妈。
一部巩俐主演的电影叫《漂亮妈妈》,巩俐扮演的孙丽英有一个天生耳障的儿子,为了让失聪的儿子能像普通人那样活着,受同等的教育,巩俐这个漂亮的单亲妈妈勇敢地直面不愿意承认的现实,和儿子一起逾越了生命的一道道坎儿,由脆弱变坚强。漂亮妈妈从容自若背着天真烂漫的儿子的镜头,让人久久难以忘记。
我的漂亮妈妈也有一轮椅上的女儿,妈妈也背着她的女儿长大。小学,中学直至如今的每个日子,我最熟悉的,就是妈妈的后背和从背后看到的妈妈的头发。
当我还是个小小丫头的时候,当我一次次蹒跚学路摔倒后,当我无数次求医被判“死刑”后,多少个夜晚,星星怜惜地看着泪湿枕巾的妈妈,直到天亮……这些我从不晓得的故事,直到去年有记者采访妈妈,妈妈才微笑说出。我是多么讶异,每个白天我睁开眼睛见到的妈妈,总是从容平和的,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她安静温和地照顾着女儿生活中的每个细节,把深入骨髓的担忧悄悄深埋心底。哪怕我有多少和别人不一样,在流逝的岁月中,妈妈的眼睛却只告诉我,我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于是我告诉我自己,我只不过是生病了。谁也会生病,生病不表示我不健康,不表示我和别人不一样。
感谢妈妈让我在日子里学会用平等的眼睛看世界,心平气和看待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
从前妈妈只背我上下楼梯,前年开始我身体一天天变差,连在家也步履艰难,也得妈妈背了。某天妈妈见我边看书边一个劲往嘴里塞薯片,她开玩笑说,我要再这样吃下去,早晚变胖子,她可就要背不动了。妈妈虽如此恐吓,惟恐女儿饿坏的还是她,见我的薯片罐空了,她又一罐罐往家里搬。每天在房里对着电脑码字,隔三差五她就爱来敲个门问要吃这不要吃那不,彷佛我刚从哪个闹饥荒的非洲国家回来,我还没回答呢,她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牛奶啊水果啊什么的在电脑桌上给一字排开了,再义正词严地吩咐我得全给吃光。
妈妈爱侍弄花花草草,奈何技术水平实在不敢恭维,“惨死”她手下的名贵品种不计其数,其中包括兰花茶花若干,想起就让我心疼不已。然而妈妈却毫不气妥,也不理会我和老弟的打击,还理直气壮说那些花儿太娇贵,看她养的石榴,荆花等等平民百姓的花儿开得要多美有多美。一把家搬过来,妈妈又迅速霸占了整个阳台,直到把阳台弄得花花绿绿。老弟一跑阳台就说走错路跑植物园里了。妈妈还爱在厨房哼她那个年代的歌,爱自言自语,她追着蟑螂满屋子走的情形那真逗人,边追还要边花言巧语让蟑螂大叔别跑,她把人家当傻冒,它才不干呢,脚底抹油拼了命地逃,于是妈妈开始进行语言恐吓,脚步却也决不含糊。这样的人虫大战有时妈妈赢,有时蟑螂大叔成功胜利大逃亡。
一天妈妈惊讶万分地发现我有一根白头发。我说有一根白头发不是很酷吗,人家还乐意染个满头白呢。妈妈才不管我的胡扯瞎掰,她拿起剪刀不由分说把那根不速之客一喀嚓给结果了,还戴起老花镜目光如麻寻找可能隐藏起来的第二根,第三根,边说,这白发是不能拔的,拔一根长三根,只能用剪刀剪掉。我想起每次妈妈背着都看到她那已经显山露水冒出来的白发。我说妈我给你剪白发吧。妈妈于是像孩子般听话坐下,我一手拿剪刀,一手轻轻拨开妈妈那看似乌黑的头发,白发们正安安静静地隐藏在黑发下面,不是一根两根,是一撮两撮,那一刻我心疼起来,就像刚才妈妈心疼我的白发,在妈妈眼里,我是那么年轻,远没到该有白发的时候,她把这归咎于我的工作,可妈妈的白发呢,妈妈的白发又为谁生?我小心翼翼一根根剪着,一面祈求白发不要太早降临妈妈头上,妈妈还很年轻,很漂亮。
每次手指放键盘上,时时的,文字的苍白和轻薄让我心有戚戚焉。母爱太重太重,文字太轻太轻,妈妈或母亲,这样的词语是戴女人头顶的荆冠,她代表没有极限的付出,代表最无私的爱,代表深入心灵的温馨和最强大的依托,哪怕是倾尽心血的文字,也不过轻若鸿毛。可我有什么呢,除了给妈妈这轻如鸿毛的文字,便只能是用像妈妈一样从容温和的笑面对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