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额选举：中国民主发展的突破口

□    虞崇胜

2011年，中国地方各级党委和政府将陆续进行换届选举，这是中国式民主的重大实践。然而，根据以往的经验，许多地方并没有严格实行差额选举，而是实行等额选举。自2010年底以来已经进行的地方党委（特别是省市委书记）的选举中，多数采取的也是等额选举。

之所以如此，原因比较复杂：可能是由于等额选举比较方便，成本较低；也可能等额选举比较稳妥，不会造成太大的风浪；可能因为等额选举能较好地贯彻上级党委和政府的意图；最重要的原因则是对选举和差额选举的重要意义认识不到位。众所周知，民主政治，选举第一，没有普遍平等的选举，民主政治就是空话；选举政治，差额为先，如果候选人没有差额，选举就是走形式，民主也就是假的。具体说，差额选举对于民主政治的重要意义可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差额选举是选举民主的必备条件。选举的价值就在于将最优秀的人选拔出来。对选举者来说，他所要做的就是根据自己对候选者的了解，将选票投给自己认为最优秀的人。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选举其实就是选民意志的合理整合。如果候选人没有差额，选举者就无从选择，选举就没有意义，那还不如直接任命，免得花费选举成本。

其二，差额选举是选举理性的基本要求。所谓选举理性，是指选举者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志（理性）选择自己认同的候选人，正是每个选举者的理性选择才构成了最优的选举结果。如果候选人没有差额，选举者就只能对等额候选人进行认可，选举的理性就完全被置空了。 

其三，差额选举是摆脱人治干扰的有效途径。法治与人治的重要区别在于，法治强调按规则（法律）办事，从而摆脱了人为因素的影响。选举是对人的选择，为了使选举不受人为因素的影响，最有效的途径就是实行差额选举，因为一旦有了差额人选，而选举又是有保障的（即贯彻了选举权利保障原则），那么，有人想操纵选举结果也就难了。

其四，差额选举是提高公民参与意识和参与能力的重要渠道。目前中国公民参与意识不强、参与能力不高，其中一个原因是大家感受不到自己的选票能真正影响选举的结果。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等额选举中，一个人或少数人几乎不可能改变选举的结果。而实行差额选举，选举者会十分慎重地投下自己的一票，因为这一票有可能影响到最后结果，这样他们参与选举的积极性自然会提高。

其五，差额选举提供了候选人相互竞争的最佳游戏规则。在选举中，只要候选人是差额的，就无形中对候选人和当选者形成了一种竞争压力和动力：当选者的压力是，自己的优势并不是绝对的，随时都可能被其他人所取代；落选者则既看到了自己的差距，也看到了希望，只要继续努力，仍然可以得到选民的认同。其实，在差额选举中，最好的结果并不是当选者获得高票，而是当选者和落选者的票数分别占51%和49%。这样的结果，既可使当选者不懈不怠、争创佳绩，又可使落选者看到希望，积极工作。

其六，差额选举是保证当选者对选民负责的有效措施。如果当选者不能为选民和公共利益服务，在下次选举中就要遭到选民的唾弃，这就通过选举机制有效保证了当选者必须对选民负责,促使他们全心全意地为选民服务。

其七，差额选举已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22条明确规定，“人民政府正职领导人员，人民法院院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的候选人数一般应多一人，进行差额选举；如果提名的候选人只有一人，也可以等额选举。”这里所说“提名的候选人只有一人”，不能作为常态的要求。《中国共产党章程》第十一条规定：“党的代表大会的代表和委员会的产生，要体现选举人的意志。选举采用无记名投票的方式。候选人名单要由党组织和选举人充分酝酿讨论。可以直接采用候选人多于应选人数的差额选举办法进行正式选举。也可以先采用差额选举办法进行预选，产生候选人名单，然后进行正式选举。”总之，无论直接选举还是先预选再正式选举，都应该实行差额选举。

针对我国民主选举中的实际问题，我认为，只要真正做到了差额选举，相信能够在相当程度上改变中国民主建设的面貌，使中国式民主逐步地真正运转起来，中国的民主政治建设可能就找到了一个最便捷也最直接的突破口。因此，希望社会各界呼吁一下，凡是实行选举的地方（无论党内或党外、中央或基层），都应一律实行差额选举，从而使差额选举成为民主选举的必备条件，成为民主选举的题中之义。

（作者系武汉大学政治文明与政治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导）

原载于《同舟共进》2011年第4期，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