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今天的讲述者万伯翱,他的人生当中呢,有一段令他难忘的经历。从1962年到1972年,整整十年的时间里,他作为一名知识青年,在河南黄泛区的国营农场下乡劳动。而送他去下乡的,正是他的父亲,当时担任北京市副市长的万里。
万伯翱说,自己本来是高干子弟,是父亲的这个决定改变了他的人生。1962年,18岁的万伯翱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身上呢,只有两本书和15元钱。从此,他体会到了艰苦的劳动,也认识到了另外一种人生。他做过模范,也曾经作为黑五类=,受到了wenge运动的冲击。他在农村掉过眼泪,可是也就是在那里,带给他了很多的惊喜。他说,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十年,他才寻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
解说:1962年,18岁的万伯翱从高中毕业,但是他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他的父亲,时任北京市副市长的万里,为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本来说想送我到工厂,到工厂那里,可是正在这时候,河南那个潘复生,他正好在我这个农场,劳动改造结束,他到全国供销总社当主任,正好他们是老朋友,谈到这个对这孩子的处理,那个潘复生就非常赞扬我到农场去,就他劳动过的那个农场。后来我父亲一想,也好,他正好也主管农业,到农业第一线去,他俩就一拍即合。
解说:那时,中国刚刚走出了“三年自然灾害”的困境,正是国民经济恢复调整时期。而万伯翱的父亲万里,就决定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农村去,支援国家建设。万伯翱记得,父亲专门为这件事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那时候我奶奶,也是七八十岁了那时候,小脚,也被叫来了,那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就讲那个道理,(父亲)就说是共产党员,我并不是不爱你,我爱自己的孩子看看怎么爱法,是就是娇生惯养,在这个暖房里头这样地对待他,还是到风雨中去锻炼,去吃苦。所以说我还是决定你到农业第一线,到很艰苦的农业第一线去锻炼,
那你自己感到突然吗?
我感到也很突然,从小是吧,条件还是不错的,都是家里这么一个干部家庭,虽然那时候也很艰苦,但是比起一般的这个家庭还是要好得多,起码衣食无虑,也是少年嘛,也是要争气,去就去,怎么着,有点这个。后来老爷子还说,我还很喜欢老大这个骨气,那时候。
解说:万伯翱说,家里人也是此时才听说父亲的决定。他们也曾表示反对,但是没有人能够改变父亲的想法。
我奶奶还哭了,这个说,那个地方冷不冷啊,冷,你要冷的话,你把他的皮大衣送给他,别把他冻着了。老爷子说,不要,一毛钱也不要给他们,不要给我,你知道,就是要自力更生,这个当月的这个伙食费可以带着,我就记得我就带了15块钱,一共15块钱。后来我那个弟弟说,那不让我们寄一毛钱,我们五分五分钱寄可不可以啊。
解说:万伯翱回忆说,在这次家庭会议上,父亲万里给他提出了这样的要求,那就是不要想着回来,去做一个有文化的农民。
这个老爷子让我带了两本书,我记得一本是《论共产党员的修养》,一本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说的是这个,钱是不能给,但是要书可以给,而且他还,他最不爱题字了,你也知道,是吧,但是他在我的那个笔记本,还送我一个笔记本,封面是毛主席像,里头是毛刘周朱陈林邓的像都有,他还给我题了一行字,叫“一遇动摇,立即坚持”。说不要去想着回来,你要想逃跑是不行的,你逃到海外去,可能我管不着,你要逃跑回到这个家门,我是不让你进的。就给我路堵得很死,当时我下去,反正先下去吧,反正是要说干一辈子,这个一辈子这个概念还是,还是有问号。
记者:他有没有一些特别的对你的要求?
有啊,就说你不要想做官,你不能干队长的,你就是普通的这个农民。普通的工人。
解说:1962年9月6日,万伯翱告别了家人,在一个警卫员的陪同下奔赴河南省西华县黄泛区农场。
15块钱揣在兜里还怕丢了,一定要放好,还老摸它。行装就那么简单,非常简单。就一床被子,一个毯子还有,里头有几件衣服,有一个洗脸盆,就是这个手一提,这个手这么一弄,就很简单。到了农场,我就感到害怕了突然,我说这就我一个人,这行吗,在这,这一切都是陌生的,这个生活方式,面孔,这个生活环境,一切都是,说得什么一点,好像从天上到地下了那种感觉。
第二段:
1962年,18岁的万伯翱,在一个警卫员的陪同下,前往河南省西华县黄泛区农场,那是他头一次坐火车出远门,他说一路上,心里呢,直打鼓。到了农场之后,眼前的一切又都让他感到陌生。刚开始的时候,万伯翱感到孤独,他回忆说,那时,是当地淳朴的农民给了他很多的温暖。
说老实话,刚开始又很欢迎你,也很照顾,都是小万小万的叫着,这个年龄也比较小,大家也都很喜欢,开始还有点敬而远之,但是后来他看到我说话干什么,也都很客气,也对我也很不错。有时候比如说我早晨起来我晚了,为了上工就不能吃早饭,在中间休息的时候,他们就给我烧一点那个饼子,那个玉米面的,放点自己做的酱,豆瓣酱,那叫什么那种,自己发酵做的那种酱,就给我带来了。我一吃,也非常好非常香。
解说:万伯翱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农民。河南东部的黄泛区,形成由来已久。早在1938年,当时的国民政府为了阻止日军西进,炸开花园口黄河大堤,滔滔河水一泻千里,整整泛滥了8年。形成了5.4万平方公里杳无人烟的“黄泛区”。即使到了新中国成立之后,当地条件之艰苦还是超出了人们的想象。18岁的万伯翱就是在这里,开始体会农民的艰难生活。
都住在一个大屋子,一个大通铺,那一个屋子住50个人,是一个苹果仓库,那就没有这个地了,都是,都是泥地,上头是,也没顶棚,四面透风,那是永远中不了煤气。苹果的那个腐蚀味,和一屋子那个打呼噜的,什么放屁的什么那个声音,根本。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反正也睡,也一样睡,现在可能就睡不了。老百姓也没什么表,天一亮,天明了,该起床了,就(起床),晚上就是日落,就回来,生产队长有时候有块表都很稀罕,所以说是这个,这是很,一天劳动时间是非常长的。
解说:当时的黄泛区农场,以栽种果树为最主要的农业生产。万伯翱记得,农场里的劳动强度很大,让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城市青年很难适应。他最难忘的还是在当地学习给果树喷农药的经历。
1059,那是德国进口的药当时,毒性非常大,那个打药是非常苦,那个因为你要举起这个一丈多的竹竿,竹竿上要绑着一个皮绳,皮绳有铜的喷头,这个皮绳要通到这个药箱,那个药箱,一个药箱是2000斤,前头一个拖拉机手,一个捷克的拖拉机,那个药箱,它是不会停的,那你就得,你就得不能停,有时候这个拖拉机要拉着你跑啊,你停也要把你拉得要跟着它飞跑,所以说劳动强度相当大,要顶不住,开始的时候顶不住。
那在农场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看到照片上,您的服装也跟农民一样了,对吧?
我啊,我不但一样,我有时候可能穿的比他们还要破。我有一个裤子上,大概有20个补丁,
光膀子吗?
我光啊,我光膀子,我光。我光膀子,我后来很有趣,我就是那个日本那个塑料袋,进口的那个。非常好,它吸汗,而且薄,干得快。
记者:那是不是尿素那个袋子?
万:尿素,小万穿的不简单啊,前头是尿素,后头是日本产,都笑话我。
那你刚去的时候,怎么样适应这样一个劳动强度?
咬着牙呗,我是表面不说吧,但是我这个晚上也感觉到是非常累,非常痛苦。也流眼泪,想这什么,这是,这怎么,这是干到哪一天啊,这也不知道干到哪一天,这个东西,但是同时也说,所以说老爷子当时就看出你要动摇,所以就说一遇动摇,你就立即坚持,就想起老爷子的话,是不是,想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吧。
解说: 1963年的春节,是万伯翱下乡之后的第一个春节。看见知青们纷纷回家探亲,万伯翱于是写信给家人,希望能够回家去过年。
老爷子就亲笔回信,说是伯翱,平常他也不叫我名字,就叫我老大,这次写信,伯翱,说我和你妈妈都看了你的来信,知道你在那里锻炼,进步很好,我们都很高兴,你提出来这个今年春节要回来探亲,但是我和你妈妈商量了以后呢,认为你还是不回来好,因为你刚下去半年多,这个容易产生动摇。和这个坚守岗位的农场的职工,一起过春节,这不仅不是遗憾,而应该是一种自豪,你不以为是吗?他给我写了这么一封信。当时写了这封信,我看了,这道理讲的也对啊,但是觉得这也太,太什么了,你看这都没人了,我一个人在这怎么过这春节啊。我这个,我心里想,这要求也太严格了,晚上这,你说的,晚上又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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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也是那一年,就是秋雨连绵,这一面墙,哗,就倒下来了。就挨着墙的这一面,就三个床就砸断了。那床也是自己做的,也不结实吧。我呢正好在墙这边,那是一生中第一次经历这么一个房倒屋塌。吓得一身汗。然后呢,我就赶快写信汇报这个事情。想不到老爷子说,房子塌了,你还顶住了,没有动摇,这很好,后来我心里想,这差点砸死我,这还很好呢。
解说:万伯翱接受父亲的告诫,在农场牢牢扎下了根。1963年,《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一篇文章,报道了万伯翱的在父亲的鼓励下,下乡锻炼的经历,此后不久,周恩来在首都应届中学毕业生代表大会上,把万伯翱称为干部子弟下乡的典型。万伯翱没有想到,自己一下子就成为了当时的模范人物。
周恩来录音的报道,在全国都放了,就是当时那个1963年的毕业生的这个,都听了,所以影响也比较大。我这一登报,写信的也多,多的都有时候我贴不起邮票钱了,后来农场的会计说,那有些信,反正是经过党委批准,那你就放到会计这儿给你发吧。老爷子说,这不行,这太特殊了,你不能,不能八分钱的便宜不能占,你应该自己的这个工资去付这个,付这个邮费。
解说:1964年春节,万伯翱第一次得到父亲的允许,可以回家探亲。
你带点什么东西回家?
农场的好东西,我都想带回去给他们俩。首先是苹果,还给父母打的蜂蜜,农场的,农场有酒厂,我还买了两瓶酒,那酒好像我记得是三块多还是两块多,我觉得还挺贵,咬着牙买了两瓶酒,该带的东西,我都带回去,就是这叫劳动果实啊,非常的高兴,老爷子还都尝了尝,这个也很满意。
记者:有没有专门你回去的时候,跟他专门谈谈你下乡的事
万:那倒有,他了解农村的情况,收入情况,农民对这个政策的情况,农业的情况,他听得挺仔细,他问,吃得饱吗,老百姓怎么样啊,周围农村怎么样啊,这个,你们的这个生产队的情况怎么样啊,谈的很多。
解说:回到黄泛区农场,万伯翱继续用通信的方式和家人联络,但是到了1966年,联系突然中断。万伯翱是从报纸上,了解到父亲万里作为“刘少奇的黑干将”被打倒的消息。
wenge中我回去一次,那时候他还是留用。他是穿戴都不一样了,他是,另外呢这个,那已经都是风雨飘摇了,从那个大院子里搬出来,他见我很客气。也不绷脸了,啊,老大,你这个工农兵啊,用工农兵的思想把我们这个资产阶级都批判,批评批评,批判批判,第一次让我批判批判。反正是人家对他也不一样了,反正是,后来一阵就没工作了,开始还有点,管点什么事,管点什么接待红卫兵啊,管饭管什么的,后来也就没什么实际工作了以后,他也没事干,他也扫扫院子了什么的,打打葡萄上的叶子,扫扫,人家来看他,给人递烟,都这样了。
解说:不久之后,万伯翱又听说,在1966年12月4日的深夜,父亲万里在家中被捕的消息。
老爷子倒有先见之明,慌什么,我说我奶奶,我妈都吓得都,老奶奶吓得衣服都穿不上了。我妈也吓坏了,都吓坏了。因为他半夜他越墙(抓人)啊,老爷子倒是镇定了反正,慌什么,我得穿上衣服啊。一件一件穿,毛衣,制服,然后他那个皮大衣穿上,后来wenge他一关监狱就不行了,就没有,整个(和家里)都没有联系了,生命啊,什么联系都没有了。到第几年,第二年是第几年,就是说要粮票,可以送书,后来才知道他还活着。
解说:万伯翱回忆说,父亲万里被关进了秦城监狱,一关就是三年。那时,万伯翱身在黄泛区农场,那里也被wenge的汹涌风暴所笼罩。
它那个左的东西更厉害。你比方斗我们当时农场的总支书记,斗农场的党委书记的时候,1966年,1967年的时候,就因为他们是地主出身,倒大霉了。那上去,一吃忆苦饭,一诉,那整个就打起来了,就上去就打了。当然我还毕竟是个知识分子,还没有打人,他们那些贫下中农,没有文化的,上去就打了。那个碗就扣在这个总支书记脸上,那个血当时就流下来了,我一看也很惨。
解说:由于父亲的关系,万伯翱也受到了牵连。他从一个受到周总理表扬的模范人物,突然变成了“黑党委的宠儿”。
什么什么“手上明珠”和什么“黑党委藤上的小黑瓜”,“小黑帮”什么,就成天就让我揭发了。后来他们又想了想,这小万也没什么罪恶啊,也没当什么官啊,他爸爸再坏,把他送到农村劳动,这还是对的,这一点还是好的,但是呢,口头语给我带上了,“黑帮的儿”,黑帮的儿子,他河南话,黑帮的儿,这多难听啊这个。这个但是当面不叫,但有时候一弄什么事上了,也出来了。
解说:万伯翱说,这是他一生里最为艰难的一段时间。所幸在农场,有一些朋友给了他很多的帮助。其中有一个人,他的遭遇甚至影响了万伯翱的一生,这个人就是郭沫若的儿子,郭世英。
第三段
万伯翱在黄泛区农场,一共度过了十年的岁月,这个十年当中,他从毛主席树立的好典型,后来到wenge呢,又变成了“黑党委的掌上明珠”,这样的经历起起落落。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觉得自己在农场的日子里边,有很多的收获。他也遇到了一些很好的朋友,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其中呢,他觉得对他影响最大的,是郭沫若的儿子郭世英。郭世英是在 1963年来到了黄泛区农场。他们两人在北京就是旧相识,到了农场,在农场的生活当中呢,万伯翱与郭世英相互之间更加熟悉。
他怎么跟你谈起,为什么要来农场?
他就说是,他跟我说的就是,这个神经衰弱了,脑子睡不着觉,需要到农村来劳动劳动,换换脑筋,他当时第一次他给我这么讲的。后来他也保不住密了,这个消息都来了。
解说:万伯翱很快了解到,郭世英会来到农场,其实另有隐情。
就是当时因为他这个思想比较激进,知识分子的先知先觉比较快,读的书太多,所以他对大跃进提出来疑问,对毛泽东思想是顶峰啊,他也提出来疑问,所以他在学校里有些刊物,有些秘密集会,就是也是指点江山吧,高谈阔论那些东西,这个还有给几个同学在一块儿,就后来,后来被人家,就是所谓破获,破获了以后,就说他是现行反革命小集团嘛,我不知道以前,他绝对不谈的,他给农场任何人都不谈。因为那个是周恩来总理亲自处理的,就是敌我矛盾按人民内部处理,因为考虑到郭老的在国际国内的威望,反正要保密,
解说:万伯翱说,郭世英在北大成立的“x”小组,在当时被认为是有“严重的政治问题”,郭世英是被公安部门暂时安排到黄泛区农场接受劳动改造的。在万伯翱的印象里,那时的郭世英,每天在农场里,只是拼命地劳动。
他的那个改造意识啊,和那个强烈的这个劳动自我,那比我还要强,那简直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了。后来他那个样子比我还要惨,他那个裤衩都烂成条了,他还穿着,也有点儿故意的。他要争第一的,我争不了第一,我身体也比他差,他一米八,那身体又好,又带着那种改造,那简直是他都要争第一啊。比如说拾粪,我知道他拾粪是第一,就是成天带着个粪筐,上班带着,路,大路旁,小道旁,都要拾起来,甚至吃饭的时候,他就把粪筐也往旁边一搁就去吃饭,有时候他去买烟去了,忘了带粪筐了,看见一泡热气腾腾的马粪,草帽就,斗笠,斗笠就摘下来以后,用手。或者用报纸,具体情况,反正就把这个粪就弄到草帽斗笠,他就带回去了,这种情况还是出现过。
解说:在万伯翱看来,郭世英身上似乎永远背负着沉重的压力。
就是抽烟特别多,抽,开始的时候他带了点烟,后来很快就抽光了。抽光了以后呢,农场党委书记是知道他的来龙去脉的,后来就给他送了几包烟。但是他考虑了再三以后呢,他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了,他说我不能抽这么好的烟。然后呢,就是自己买烟叶,买了很多烟叶,就在床铺底下堆了一堆都是烟叶。然后呢,他让他爸爸的秘书啊,给他寄点那个《北京周报》,《北京周报》的那个纸很薄,而且很易燃,他就自己卷。有时候他还让我抽。你自己用唾沫粘上吧,让我抽,我当时我一抽就呛,我就没有抽,(他)抽得很厉害,整个牙齿,洁白的牙齿,全部熏黑了。
在那段时间里边,你觉得他苦恼不苦恼?
他实际上是苦恼的,但是他,他又比较,很坚强的意志,克制力,极少流露。
实际上压力,我觉得压力是很大的,一是他爸爸这么一个名人,他出了这么一个反革命,另外处理得这么严重,而且是他也被关过,而且是他内心,他并不见得服,他认为他在追求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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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当时对郭世英到河南农场来,他怎么看法?
实际上郭老,我的看法,他是很喜欢这个儿子,郭世英后来有些文章诗词里,日记里写道说,父亲,爹爹,他叫爹爹,爹爹曾经对我抱有希望,现在通过我的劳动,他重新对我抱有希望,这样的话我看到了。他爸爸的来信,我也,我说我看看,他也让我看,毛笔字,写得非常漂亮。
写什么呢?
写的就是说,你下去劳动改造,你不但用你的行动教育了你自己,也教育了我们,这句话我也记得很清楚,还有郭老从头到尾,把毛主席诗词净录了一遍寄给他,那个小折子似的,可以拉,可以拉叠的。
所有的毛主席诗词?
所有的毛主席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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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1965年回去的,就是wenge前夕回家,
那复学他回去以后,您跟他再见过吗?
给我来过信,后来呢串联的时候,他专门拐到那儿去看我,那时候已经是1966年的冬了,北京形势很紧张了。我父亲好像已经被批斗了。然后他还给我分析形势。他说,哎呀,他说这个,这个,恐怕你父亲被抓被斗,他说到最后恐怕还得回到毛主席革命路线上一边来,还给我讲了这么一句。然后呢,劝我这个多保重,说话要注意,然后就赶上同学们,他同学们是在前面等他,他就骑着自行车消失在风雪中了,我就很久在那看着他的背影吧,我才回来。以后,那就是我们的诀别,最后一次。
解说:1967年,郭世英跳楼身亡。他的死因是个未解之谜。万伯翱在黄泛区农场,辗转地听说了他去世的消息。
当时说他是自杀的,后来,后来看他说是,他被捆到这个椅子上,是不可能就是跳楼的,最后怎么这个情况反正是,他肝脑涂地以后,郭老呢,还去派秘书去调查这个事情,可能是被逼的,被逼死的,于立群阿姨就是,就是想这个被抓起来以后,就是被同学们抓住以后,于立群阿姨就说,催郭老,说你赶快报告总理啊,但是郭老呢,很犹豫,就是虽然见,也能见着,但是呢,见了又没说,说总理那么忙,那么累,我怎么好意思为自己的事情老打扰他。后来就很后悔,就是儿子死了以后。后来总理还安慰说,为有牺牲多壮志,干革命哪有不死人的,郭老呢也非常难受,但是呢,他当场没有流泪,后来他关上房门以后啊就哭了。哭了以后呢,就是伏案啊,就是说把儿子的日记,从头到尾给抄了一遍,这个日记可能还在郭老他们那个纪念馆里。
解说:郭世英的去世,让万伯翱感到深深的惋惜,在农场的岁月里,他越来越感到孤单。他开始希望能够离开农场,真正地去寻找自己的人生。
第四段:
串场4:
1972年,万伯翱28岁。他从18岁背着行李下乡,一转眼,已经十个年头了。那时,他即将要迈入而立之年,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的人生,到底何去何从。
也就是在1972年,他的人生出现了新的转机。
当时呢,有个前提条件就是我父亲解放了,敌我矛盾,什么人民内部处理啊,这个什么,北京新市委成立了革命委员会,让他工作,总之我父亲年轻力壮,也得有干活的。所以说,他一解放,我的日子就又好过多了,我就是人民内部了嘛,
解说:万伯翱说,这时自己在农场的日子也开始有所好转。不久之后,他有了一个被保送去读大学的机会。
1972年,在我劳动十年以后,有两个名额,有两个名额呢,一个是农业大学,一个是河南大学,就当时叫师范大学,就全农场一致就推荐我了。
解说:万伯翱被保送进河南大学英语系就读,毕业后,分在郑州炮兵学院当一名教员。由于父亲万里在随后的“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中再次被打倒,直到1976年四人帮垮台,万伯翱才戴上了梦寐以求的领章和帽徽,成为了一名军官。
wenge结束之后,父亲万里在安徽担任省委书记,在那里推动了中国的农村改革。万伯翱也曾经去探望过父亲,见到了父亲当时工作的情况。
当时去探亲的时候,也感觉到父亲就是,工作很紧张,而且是这个也很,很操心,我们(单位)在郑州,1979年,也没有米吃,供应也很紧张,后来我呢,我就到安徽啊,我就去买了一袋米,我到这个市场上去买米呢,非常便宜,我用那个全国粮票买啊,大概是八分钱到一毛钱一斤。他说如果你到产地啊,更便宜,所以当时后来不是流传着就是“要吃米,找万里”,当时我也有体会。
解说:万伯翱说,如果不是父亲的一句话,也许他不会在黄泛区农场呆上10年,度过一生中最宝贵的一段光阴。但是,他对于父亲的决定却从来没有后悔过。在此后的岁月里,万伯翱也曾多次回到当年的黄泛区农场,在那里,寻找当时的记忆。
忘不了,做梦还老想那个时候,那些人的名字我都记得。什么高洪宝,什么王铁柱,什么邓铁汉,那些我都记得特别清楚,我的队长,我的组长,我的厂长,都记得特别清楚。
记者:这60多年,这个人生当中,可能那一段是记得最牢的。
万:记得最牢的,而且做梦老是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