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女人,你的名字不是怨妇
专栏作者 蔼琳
第一次与阿梅见面,是在同学搞的一次野外烧烤活动上,得知我写小说,她便特意坐在我身边和我闲聊。她很会找话题,很开朗,也很懂得照顾人,因此当休息的间隙,我和她在山间小路上散步,她问我“你看我的样子,像个怨妇吗”时,我着实是愣住了。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带着些许酸涩。第二次是她主动约我,坐在恩城的一家咖啡厅里,她又问了我一个雷人的问题:“你看我像偷情的女人吗?”当我尝试将这两个问题联系起来去想像她的故事时,她却滔滔不绝地说开去了——
1 曾经的“第三者专业户”
正如你的诧异一样,不管是朋友、家人还是我自己,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成为一个留守女人,一个表面风流快活实际空虚抑郁的怨妇。我不是读书的料,小时候成绩就很烂,所幸父母将我生得眉清目秀,身材高挑。我初中毕业就没有读书了,先在酒店里当服务员,也许是因为长得还不差,人也挺伶俐,很快就升为部长。这行业没别的好处,就是容易接触许多有钱人。顾客是什么层次,我们一瞧就知道。这期间我因为虚荣,和一个有家室的老板偷偷交往了一年多,后被他老婆发现,到酒店来当众打了我两记耳光。那时我毕竟还小,脸皮也薄,不敢再在那酒店工作下去。听说那个男人的财政大权握在老婆手里,他也没敢再来找我。我很忧愤,也很伤心,毕竟这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算得上初恋吧。就是他,教会了我享受生活。
习惯了吃好的用好的,每个月只拿那千把块钱的工资,满足不了我。我开始寻找新的目标。这时我已经在另一家大酒店工作,像我们这种女孩,只要你花点心思,不愁钓不到有钱的男人。许多男人向我表示好感,他们无非是想和我玩玩,其中有一个我实在经受不住诱惑,他也是个有老婆孩子的男人,情妇应该也不只我一个。来往了半年,我问他能离婚娶我吗,他不屑地笑笑,给了我一点钱,就将我打发了。
经过这两次教训,又通过同事和姐妹们的言传身教,我明白了要想一劳永逸,看准了哪个男人,就得想法将他真正得到手,说白一点就是非结婚不可。我当然知道这不容易,毕竟我一无学历二无内涵,家庭条件也一般,有的只是青春和还过得去的脸蛋。
20岁那年,我认识了唐韦,一个做麦克风配件的小老板。他也是有家庭的,以至我的朋友都笑我是“第三者专业户”。其实不能怪我,有哪个条件好的未婚男人会下决心娶我回家?现在高学历高品味的女孩满大街都是呢。唯一不同的是,唐韦的婚姻真的不美满,他的结发妻子不能生育。打听到这一点,我心下窃喜,想尽办法接近他,关心他,我有一种预感,这个男人迟早是我的。
2 以怀孕为由横刀夺爱
唐韦很喜欢喝酒,而且喝的是白酒,有时还会在酒席上就醉得不省人事,可惜每次都不是他一个人来的。他每次来都喜欢叫我也喝一杯,说说调皮话。机会终于来了,那一天他是一个人来的,叫我坐下陪他吃饭,他边喝边和我说跟妻子吵架的事情。我趁机问他,既然这样怎么不离婚呢?他说离婚要分一半家产给她,再说那也是和她一起创下的,他们共患难过,他不能忘本。我想,只要我怀上他的孩子,他就会“舍得”了。
由于我不知道他家在哪,我也根本不想送他回家,就用他的名字在酒店开了一间房。我没有那么傻,太主动不会留下好印象的。我在房间照顾了他一整晚,第二天他醒来,见我一夜未睡,很感动,拉住了我……三个月后,我怀孕了。他经过痛苦的考虑,最后选择了离婚,娶了我。
没多久,女儿出生了。唐韦也一改过去那种流连声色场合的习惯,一下班就往家里跑。对孩子的照顾,他比我还上心。我对这样的生活很知足。哪知危机也正在向我们袭来,他的前妻怀恨我们,一直在伺机报复。由于他的工厂没有正式注册,2006年年底,我们接了最大的一笔马来西亚的生意,就在我们通融了一切关系要运送出境时,货物被海关扣押了,工厂也被查封,是他前妻举报的,而我们的银行账户也随之被冻结。唐韦去求前妻,前妻无理地说除非把我的孩子过给她跟她姓。我们找了一切能找的关系,唐韦平日里对人也不够仗义大方,因此没几个人在这非常时期站出来帮我们。这事一拖就是3个多月,期间我们花光了身上的所有现金,交了许多名目的罚款,本来就只是家庭式的小作坊,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这次打击,唐韦变得一蹶不振,还得接受别人的嘲笑,说我不旺夫什么的。他对我和孩子的态度也有了转变,经常动不动就发脾气。一开始我总是鼓励他重新来过,后来我的情绪也不好了,吵架是常有的事。他甚至说出“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走到今天这地步吗”的话,我回驳他“要不是我你能有后代吗”,他说出更加让人心寒的话:“你以为只有你才会生孩子?何况生的还是个折本货!”也许人的精神面貌真的会影响人的方方面面,不知为什么,他生意方面一直未能起死回生。
偶然的机会,一个熟人告诉唐韦有个台湾商人想到泰国投资电子行业,需要懂技术的合伙人。其实,唐韦他干的那些活技术含量是很低的,我们也没有多少钱入股,出去也不能挣什么大钱。面对我的苦苦挽留,唐韦执意要去。也许他是逃避,也许是真的想换个环境,但不管怎么说,这样扔下我们母女,我一万个不愿意。
我需要的当然是物质的保障,但更需要男人真实的相守。对他的一意孤行,我内心充满了幽怨。
3 留守生活寂寞无聊
就这样,我成为了这个著名侨乡众多留守女人之中的一员。我真的很不喜欢“留守女人”这个标签,那就意味着寂寞、无聊、漫长的等待、杂乱又无趣的生活。我总是有一个感觉,唐韦出去了,这个老公我就失去了一大半。毕竟我们的感情基础并不牢固,生的又不是他所希望的儿子。
也许是刚刚远离家乡,也许是距离产生美,开始时,唐韦经常给我和女儿打电话,偶尔还会写封信。我在这时才感觉到真正的心灵上的恋爱的滋味,但这不能弥补男人不在身边的种种不方便。我早就不工作了,找他这样的男人我就是为了活得逍遥一些。我每天的生活基本是这样:早晨起床,喂孩子吃点东西,有时塞给我妈带,我便去玩,有时我自己带着去打麻将。我们一打经常就是一整天,慢慢地和一些无所事事的富婆们也熟悉了,跟着她们在酒店包房间打,赌注也越来越大,有时连家也懒得回,在酒店的房间打到通宵,困了就瞌睡一下,几个男男女女呆在一块。你能想像么?这些全是老公不在家或者老公不顾家的有钱有闲的女人,男女关系那个随便啊,我开始也接受不了。
可是,我毕竟是个女人,我越来越想唐韦,经常在电话中要求他回来发展,要不就将我们接到泰国去,可他总是说不好。那我怎么办?我爱闹爱笑,又粘人,他不是不知道啊!寄钱回来任我花,又怎样?因为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婆家的人对我很有意见。反正分开住,也影响不到我什么。他到泰国后,婆婆和公公再没来看过我,我也没有去看过他们。凭什么呀,我又不是哈巴狗,用不着讨好谁,不过,我猜婆婆他们肯定对老公说了不少我的坏话。渐渐地,我越无理取闹,他越不愿意多解释什么。电话还是会经常打,可是总是比较简短。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个世界的男人没有不喜欢吃腥的,特别是那些经常在这个圈子混的男人,不管未婚还是已婚,一旦得知你是个留守女人,就盯上你了,想入非非的不仅是你的人,还有你的钱。我呢,闲钱就没多少了,有的是心底浓浓的寂寞和幽怨,以及这缺乏抚慰的年轻姣好的身体。我从开始的自觉抵御到后来的半推半就,真的,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勾引谁,我就这么与一个开出租车的男人在一起了。
4 终归是个寂寞的怨妇
也许是唐韦听到了国内熟人捎去的风言风语,言辞之间总是叫我交朋友要小心。我先发制人,在电话中大哭大闹,质问他自己不能尽父亲和丈夫的责任,我烦闷时交几个朋友都不行啊?最后还是唐韦妥协了。实际上,我也有一种感觉,唐韦在泰国也是有情人的,不然不会这么久也不回来,春节明明有假期,也说忙。3年了,我很清楚我最应该做的事是想多些名目向他多要钱。也许是他觉得愧疚,几乎都对我有求必应。
在我的心里,唐韦现在只不过是我的提款机,一个象征性的符号。我越是怨恨他,就越放肆地与别的男人偷情。这3年间我陆续换了好几个情人,现在关系稳定的情人是一个学校里的办公室主任,很高大,很能说会道,很温柔,他对我是动了真情的,我也非常爱他。这一年来,他几乎充当了我老公的角色,我有什么大小事情,都和他商量,我生病了他甚至会请假带我去看病,在我身边照顾我,给我熬白粥,喂我吃药,不过,我有个原则,那就是绝对不会在家里和老公外的男人上床,何况情人又是别人的老公?
我就只能这样装聋作哑地留守着,寻找我自己的乐子。
女儿越来越大了,看着她天真无邪的小脸,听着她经常问爸爸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回来,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有时真的对未来充满了恐惧,难道我就要这样过一辈子?我不知道唐韦的内心真正是怎么想的,他在泰国是不是又有了一个家。没有一个人会对我说实话,我问他的老板,人家说不会干涉员工和合作伙伴的私生活。从这句话,我已经明白了几分,只是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多大,哪里人,漂亮不,有没有为他生下一儿半女。要是真的有,那我的留守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可是假如有一天,他回来了,向我提出离婚,我又应该怎么办?我的那些情人,包括这个最“疼爱”我的办公室主任,又能对我负责几许?
我真的知道我目前的生活不对、不好,但我能改变什么?我不想让别人看低,当初横刀夺爱,从别的女人那里硬抢来的老公,婚宴又办得那样风光,大家都以为我是个快活的贵妇人,我不想不开心给别人看,也不想委屈自己,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玩好的……哪怕是这样,哪怕我有情人的安慰,实质上,我还是在委屈中生活,我终归是个寂寞的怨妇。
------编后-----
可悲的藤蔓
编完这第一篇的留守女人故事,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梅就是那种藤蔓植物,那种茎细长、不能直立,攀援或缠绕在其他植物或物体上向上生长的藤蔓。她靠着周围人的金钱与关爱生长着,为达目的,不惜破坏别人的家庭,不停地索求着,却从不想自己要付出什么,更不想那样做是否道德。
当唐韦这棵她要攀附的树到了外国工作时,她找情人、打麻将,自嘲自己是寂寞的怨妇,仿佛所有的空虚寂寞都因此有了理由,所有的不轨都有了幌子而变得理直气壮。其实,所有的怨都是自找的,梅恰恰丧失了作为一个人最宝贵的品质:独立。
人并非要成为参天大树才能算顶天立地,即使是小树,能够抵抗风雨,也是堂堂正正的,也能够给予自己脚下的小草一些绿阴,这就是小树生存的价值,这,是藤蔓所没有的最可贵的品质。梅没有领悟到这一点。(虹樱)
《江门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