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系列之五
韩非子术学思想主要来源于申不害。申不害,郑国人,《史记》说他的出身是“故郑之贱臣”。他在韩为相十多年间,使韩国走向国治兵强。作为法家人物,他的思想以术著称,是法家著名代表人物。申不害“本于黄老而主刑名,”(《史记·老子韩非列传》)主张将法家的法治思想与道家的“君人南面之术”结合起来,实行严刑峻法,加强君主集权,从而让君主以术驾御群臣。虽然在他之前的管子、李悝等人的学术理论中都有术的思想成份,但能够将术系统化为一种学说,申不害还是第一人。
近代有些研究韩非子思想的人认为,韩非子重法更重术,他在术的问题上下的工夫更深,论证也最为充分。在《韩非子》一书中,有关术的文字在数量上要远远超过讨论法与势的文字。2000多年来,从中国人所受到的法家文化影响来看,那些不能为人所常道而又无处不显现其存在的“术”无疑是最为深刻的了。中国人在社会生活中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两面性,其根源正在于皇权专制主义强权政治控制下的那些让人无处躲藏的阴谋诡计。
虽然不能说中国人的两面性全部来源于法家文化中的术学思想,但我们完全可以说,中国官场权术的技术化,在潜移默化中早已泛化为全社会人们共同遵循的行为规范,这是毋庸置疑的。战国时代,除了法家之外,儒、道、墨等百家学说都没有把术放在重要位置。即使从儒家与道家所谓入世与出世的两面性来看,这也完全不同于法家之术的正反两面性。一般地说,一个人很难同时做到出世与入世,所谓的出世与入世主要体现为一种人生态度,而不是获取利益的手段。
解读韩非子学说,我们尤其要重视其术学思想对中国传统文化产生重大影响的那些部分,以及那些影响如何深刻地改变了中国人的精神世界。
什么是术?
韩非子对术下的定义是:
“术者,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责实,操杀生之柄,课群臣之能者也。”(《韩非子·定法》)所谓的“术”,就是根据人的才能授予官职,根据名位责求实际的功效,掌握生杀大权,考核群臣的能力。
“术者,藏之于胸中,以偶众端而潜御群臣者也。故法莫如显,而术不欲见。是以明主言法,则境内卑贱莫不闻知也,不独满于堂;用术,则亲爱近习莫之得闻也,不得满室。”(《韩非子·难三》)所谓的“术”,是藏在君主胸中的,用来汇合验证各方面的情况,而从暗中驾驭群臣的。所以法治没有比公开更好的了,而统治术却不能暴露出来。因此,英明的君主谈起法来,那么国内就是那些地位卑贱的人也没有听不到的,不只是传遍整个殿堂;但用起统治术来,那么就连君主宠爱的亲信也没有谁能打听到,所以不会让自己的话音充满整个房间。
从以上的文字中可以看出,韩非子所言之术是一种由君主暗中掌握使用的驾驭群臣的政治谋略。与法相比,法是公开性的,全天下的人都能知晓;而术是私密性的,只能由君主一人操控。因而,术只能是一种君主专制的统治术。
术的这种特性同样与道是不可分的,韩非子的术学思想是道学本体论在其政治思想理论上的反映。
韩非子将道家放任而没有法度的的虚静无为思想发展成为法家主张的君主驾驭臣下的一种政治手段,认为道无为,君主亦无为;道不可见,君主的权术也要用到变幻莫测的地步。只有让臣下无从测度,才能牢牢地控制臣下,否则就会遭受臣下的暗算。“道在不可见,用在不可知。虚静无事,以暗见疵;见而不见,闻而不闻,知而不知。知其言以往,勿变勿更,以参合阅焉。官有一人,勿令通言,则万物皆尽。函掩其迹,匿其端,下不能原;去其智,绝其能,下不能意。保吾所以往而稽同之,谨执其柄而固握之。绝其能望,破其意,毋使人欲之。不谨其闭,不固其门,虎乃将存。不慎其事,不掩其情,贼乃将生。弑其主,代其所,人莫不与,故谓之虎。处其主之侧,为奸臣,闻其主之忒,故谓之贼。散其党,收其余,闭其门,夺其辅,国乃无虎。大不可量,深不可测,同合刑名,审验法式,擅为者诛,国乃无贼。”(《韩非子·主道》)君主的统治术在于隐蔽,使臣下无从测度;运用道术在于变幻莫测,使臣下无从知晓。君主应该毫无成见、平心静气、无所作为,只在暗中观察臣下的过失。看见了就好象没看见,听说了就好象没听到,知道了就好象不知道。了解了臣下的意见主张以后,不要给予指点或更正,而要用对照验证的形名术来考查他的言行是非一致。每个官职只配备一人,不要让他们互相通气,那么万事万物的真相就会暴露无遗。君主包藏掩盖自己的行迹,隐藏起自己的念头,臣下就无法揣测了;不表现自己的智慧,不显露自己的才能,臣下就无法估计了。君主不应该泄露自己的意图来验证臣下是否与自己的想法一致,而是应该谨慎地抓住自己的权柄而牢固地掌握它。君主应该抛弃自己的才能,来破除臣下对自己的猜度,不要让别人来图谋自己。君主如果不谨慎地搞好自己的防守,不紧闭自己的门户,杀君篡权的虎视眈眈的人就会存在。君主如果不谨慎地处理自己的政事,不掩盖隐藏自己的真情,贼子乱臣就会产生。他们杀掉自己的君主,取代君主的地位,而人们没有不跟从的,所以称之为虎。他们呆在君主的身边做奸臣,偷偷地窥测君主的过失,所以称之为贼子。只有解散他们的党羽,收拾他们的残渣余孽,封闭他们的门户,铲除他们的帮凶,国家就没有虎视眈眈的人了。君主的统治术,大得不可以度量,深得不可以探测,考查刑与名是否一致,审查检验法规的实施,对擅自胡作非为的就给予惩罚,国家就不会有盗贼了。
韩非主张君主无为,但前提是臣下人人自危,其目的是为了保证“臣有其劳,君有其成”:“不贤而为贤者师,不智而为智者正。臣有其劳,君有其成。此之谓贤主之经也。”(《韩非子·主道》)所以,没有贤能的君主却可以做贤人的老师,不聪明的君主却可以做智者的君长。臣下承担劳苦,君主享受成果,这就贤能的君主永远遵守的法则。
术的种类
韩非子对于术的论述主要体现在以下篇目中:《二柄》、《八奸》、《十过》、《奸劫弑臣》、《亡征》、《三守》、《备内》、《南面》、《观行》、《安危》、《守道》、《用人》、《内储说上七术》、《内储说下六微》、《外储说右上》、《外储说右下》、《六反》、《八经》等。
韩非子所论的术可谓五花八门,归纳起来,主要分为以下三种:
专权术。韩非子认为,君主应该牢牢地掌握国家大权,权势绝不可假以于人,从而保证君主对一切权力的“独擅”,即专制,否则就会有被弑的危险。君主应该独自作出决策,绝不能让臣下代替君主行使决策权。如果让臣下分享决策权,君主就会有被臣下架空的危险。君主应该保守秘密、不表露个人喜好,不能将臣下报告的秘密泄露给别的臣下。在《三守》篇中,韩非子提出了君主必须牢记和遵守的三条政治原则。第一条原则是:君主不能泄露臣下的议论,否则就听不到臣下的忠诚正直的言论了。第二条政治原则是:君主必须单独掌握赏罚的大权,否则就会丧失权威。第三条原则是:君主必须亲自处理朝政事务,否则就会出现大权旁落的局面。如果君主“三守不完”——不能完全做到“三守”,臣下就会有“三劫”,也就是奸臣劫持君主的三种手段。第一种手段是公开地利用手中掌握的国家大权控制群臣来劫持君主,第二种手段是利用处理政事的机会来劫持君主,第三种手段是利用手中掌握的刑杀大权来劫持君主。
刑名术。君主应该分清臣下的责任,不准臣下越权办事,并且严格考核。在罚与赏的问题上,罚须严,赏须慎。“人主将欲禁奸,则审合刑名者,言异事也。为人臣者陈而言,君以其言授之事,专以其事责其功。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罚。故群臣其言大而功小者则罚,非罚小功也,罚功不当名也;群臣其言小而功大者亦罚,非不说于大功也,以为不当名也害甚于有大功,故罚。”(《韩非子·二柄》)君主要想禁止奸邪,就必须审核实际行为与名称是否相合,也就是看臣下的言论是否有别于他们所干的事。做臣下的发表一定的言论,君主根据他的言论授予相应的职事,然后专门根据他的职事来责求他的功效。功效符合职事,职事符合他的言论,就赏;功效不符合职事,职事不符合他的言论,就罚。所以群臣中那些说话过大而功绩小的就要惩罚,这不是要惩罚他取得的功绩小,而是要惩罚他取得的功绩与他的言论不符合。群臣中那些说话小而功绩过大的也要惩罚,这不是不喜欢他取得的功绩大,而是认为他取得的功绩与他的言论不相当的危害超过了他取得的大功。
防奸术。韩非子从人性恶出发,否定儒家的仁义伦理价值在治理社会中的作用。“人主之患在于信人。信人,则制于人。”(《韩非子·备内》)君主的祸患在于信任别人。信任别人,那就会被别人控制。韩非子主张君主应该要怀疑一切,甚至可以搞有恶推定,把人人都当成坏蛋,普遍预防,严加管理。韩非子在《八奸》篇中,指出奸臣对君主进行巧取豪夺的八种阴谋手段,包括:同床、在旁、父兄、养殃、民萌、流行、威强、四方等。君主身边的妻妾、侍卫、亲信、父兄、权臣等一切人等,均是可以被怀疑的对象。在《备内》篇中,韩非子提出君主要防备来自家庭、家族内部如后妃、太子等的弑君夺位。君主和后妃、诸子之间都存在着利害关系,面临严重冲突的危险,甚至会出现“劫君弑主”的惨剧。权臣又往往会利用宫内的各种矛盾,乘机制造篡夺君权的内乱。在《奸劫弑臣》篇中,韩非子从人性的负面出发,详细分析了奸邪之臣、劫主之臣、弑君之臣的各种丑行及其危害,提出了君主应该采取的防范奸臣的措施。在《内储说上七术》篇中,韩非子提出了君主如何测试臣下的具体办法。这些办法包括“疑诏诡使”、“挟知而问”、“倒言反事”等。所谓“疑诏诡使”,就是故意传出可疑的命令,使用诡诈的手段,来考察臣下是否忠诚,促使臣下谨慎从事。所以“挟知而问”,就是拿已经了解的事询问臣下,测试臣下言行的真伪。所谓“倒言反事”,就是故意用说反话做反事的方法来刺探臣下。
术的本质
韩非子所论的术,建立在对人性本质透彻的认识基础之上的。他从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理出发,以控制人的欲与利为中心,以刑赏为手段,以君主对权力的独擅为保证,以维护君主极权统治为最终目标,处处显露出其政治功利主义与实利主义本质。
韩非子认为,人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理,君主只要掌握了杀戮与奖赏这两种用来治理的大权,就能牢牢地制服臣下。“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谓刑、德?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为人臣者畏诛罚而利庆赏,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则群臣畏其威而归其利矣。”(《韩非子·二柄》)英明的君主用来控制他臣下的办法,不过是两种权柄而已。所谓的两种权柄,就是刑和德。什么叫做刑和德呢?回答说:杀戮的权力就叫做刑罚,奖赏的权力就做叫德。作为臣子的害怕诛杀惩罚而贪图奖励赏赐,所以,如果君主亲自使用刑罚和奖赏的大权,那么群臣就会害怕君主用刑罚的威势而追求奖赏的好处了。
君主对于君权的“独擅”最为根本的就在于对“二柄之术”的操控。“今人主非使赏罚之威利出于己也,听其臣而行其赏罚,则一国之人皆畏其臣而易其君,归其臣而去其君矣。此人主失刑、德之患也。夫虎之所以能服狗者,爪牙也,使虎释其爪牙而使狗用之,则虎反服于狗矣。人主者,以刑、德制臣者也。今君人者释其刑、德使臣用之,则君反制于臣矣。”(《韩非子·二柄》)现在如果君主并不是使赏罚的威势和好处出自于自己,而是听任自己的臣下去行使自己的赏罚大权,那么一国的民众就会都害怕他的臣子而轻视他们的君主、都去归向他的臣子而离开他们的君主。这就是君主失去刑赏大权的祸害呀。那老虎之所以能制服狗,是因为它有爪牙,如果使虎去掉了它的爪牙而让狗用上爪牙,那么老虎就反而会被狗制服了。君主是依靠刑罚和奖赏来制服臣下的。现在如果君主抛弃刑罚和奖赏的大权来让臣下使用它,那么君主就反而要被臣下制服了。
韩非子以君主本位主义为核心,主张君主应将对政治权力的掌控作为终极目标。正因为君主本位主义的强势存在,其他的一切都自然而然地成为君主专制主义的对立面。这就是韩非子之所以会用近乎直白的方式将人类心理阴暗面暴露无遗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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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读到此,真的就很不错了1
读韩非子、鬼谷子后,再读黑后学。然后读论语包装一下。你再看,这还是人吗???当然,作为资料可以研究,从自然的观点看,这些都是人类智慧的杰作。但是,用在官场就太黑了!!!
韩非子的“术”是用来识别祸国殃民的技术,这就看你怎么用了。和法治思想相结合,可以说是强国固本之学说,可惜认识的人太少,只看到他的阴暗面,没有看到它的推动发展社会的价值。可以这么说,韩非子对人性的揭露太到位了,真是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