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1月—6月,英法美等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胜国在巴黎凡尔赛宫的明镜大厅主持召开了和会,胜利者理直气壮地按其利益对战后世界的和平进行了重新安派。他们声称战败国对这场战争负有全部责任,并据此拟定了对战败的德国、奥地利、匈牙利、保加利亚、土耳其的和约条款并强迫后者接受。他们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国际组织——国际联盟,以维护胜利者在这些条约中获得的全部利益,从而在欧洲、近东和非州建立了战后资本主义世界新秩序,史称“凡尔赛体系”。在这个体系中,对德国的和约是其关键。该条约宣布德国是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因此迫使它把欧陆的13.5%的领土和10%的人口割让给其它国家,向胜利者交出全部海外殖民地,接受极为苛刻的军备限制,并承担巨额的战争赔款。不仅如此,胜利者还强迫德国接受协约国占领莱茵河西岸领土15年,东岸50英里为不设防区的决定,从而在法比边界上畅开着协约国进入德国的大门。
然而当年与其它列强一样平起平坐,不可一世地争雄世界的德国,岂能心甘情愿接受这屈辱的和约?明明是两大敌对军事集团经过多年明争暗斗而共同酿成的这场大战,凭什么只因德国战败就硬要它去承担全部罪责?单单这一点就足够德国人愤愤不平的了!加上条约的空前苛刻性和骇人听闻的掠夺性,更引发了德国人强烈的民族复仇主义情绪。实际上,巴黎和会刚刚结束,德国就喊出了“打倒凡尔赛和约”的口号。而胜利者也不是皆大欢喜,另一个也算是战胜国的意大利因没得到多少好处而心怀不满。凡尔赛体系一建立,就包涵着各种矛盾的因素,潜伏着未来冲突的根源。曾任协约国总司令的法国元帅福煦听到凡尔赛条约签定后,曾非常精确地说:“这不是和平,这是20年的休战。”
一战给一些国家的经济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引发了社会动乱。特别是在德国和意大利,社会充满动荡、贫穷和激烈的民族主义情绪。正是在这种混乱和不满中,意大利的法西斯主义和德国的国家社会主义开始崛起。墨索里尼成立了他的法西斯组织,名为“战斗的法西斯”,不久更名为意大利国家法西斯党,其目标是要恢复古罗马帝国的霸业。原德国陆军下士希特勒将原本只有7人的德意志工人党发展成席卷全国的组织,并改名为国家社会主义德意志工人党,简称纳粹党,其目标是建立日尔曼第三帝国,在东欧建立一个所谓的“生存空间”。
1922年10月,墨索里尼法西斯分子成功进军罗马并夺取政权。他通过在欧洲外围,例如埃塞俄比亚的征服战打破了《凡尔赛条约》所规定的民族自决权。在墨索里尼夺权后不到11年,希特勒也攫取了德国政权。从此,希特勒就肆无忌惮地实施他的复仇计划,他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兵役制,组建空军、装甲部队和潜艇舰队,在短短的几年间就把德国从《凡尔赛条约》的受辱者变成欧洲最大的军事强国。从1933年到1939年,希特勒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他出兵开进了莱茵河非军事区,先后兼并了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1939年,希特勒的第三帝国已比俾斯麦的德意志第二帝国更强大,疆域更宽广。但希特勒仍不满足,他要对《凡尔赛条约》确定的欧洲政治新秩序作一个彻底的修订。照他的说法,就是要“打垮西方强国的优越地位,使德意志民族获得发展空间”。在远东,日本恶魔的野心在继续膨胀,它要排挤美英,独占中国,称霸亚太地区。
同时,苏联和美国巨大的身影渐渐向欧亚推进,战争的乌云开始在空中聚集,而早在1931年,日本就在亚洲划出了战争的第一道闪电,这就是日本一手制造的侵占中国东北的“九一八事变”。到1939年9月1日,德国进攻波兰,两天后英国和法国向德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遂正式爆发。
从1929年到1933年,仅仅挖掘比奇附近的那处大型地下工事,就动用了2000名劳工夜以继日地苦干。之后,数不清的专家人员被派下去为工事进行装备。问题在于无论时间或资金都不允许法国人用这种令人生畏的防御工事来保卫自己的全部边界。所以边防存在漏洞,而且是极大的疏漏。德国人对此了如指掌。实际上,马其诺防线仅仅延伸至色当城东,法国-比利时边界的阿登大森林的南部。法国总参谋部断言,大森林和莱茵河一样,是安全可靠的天然屏障。1934年,马歇尔·贝当和其他法国高级军官在视察马其诺防线的建筑时说:“因为采取了特殊措施,阿登森林是不可穿越的。因此,这一段防线不存在危险。”
在阿登森林之后,便是比利时边境,直达英吉利海峡。这一段防线,法国人没有采取任何认真的努力来修筑工事。毕竟,法国推断他们的盟国比利时本身对法国来说就是一处很好的缓冲区,可以为法国争取八天时间来组织自己的防御力量。这一结论是按步兵行进速度得出的。可是,当时德国人已经实现了摩托化和机械化。
最终导致大战爆发的种种危机终于接踵而至:德国再次占领莱茵地区并兼并奥地利;慕尼黑协定的绥靖政策使苏德地区落入希特勒之手;德国入侵波兰。这些危机,使得在没有防御工事边界地段驻防的法国指挥官可以或多或少地在他们愿意的情况下,在他们喜欢的地段修筑一些工事。于是,漫长的边界就点缀上了成千的、与整个防守形势极不相称的小型机枪掩体。
贝当的关于阿登森林边界段安全可靠的轻率结论终于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1940年,闪击战之父海因茨·古德里安将军的坦克把比利时和法国边界打开一个大洞,德国部队如洪水般穿过阿登森林,包抄法国部队,并孤立了马其诺防线。紧跟在古德里安的坦克后面的44个德国师仅凭借民用公路就直接穿插大森林。比利时人根本没有执行抵抗方案,如贝当所预言的那样,设路障、挖陷阱、破坏公路。面对飞速挺进的入侵者,约有40个法国师被禁锢在马其诺防线内,他们“有防却无可防”,就像他们的存在是为了保卫这条防线本身一样。而另外30个左右的师则分散在从马其诺防线终点蒙梅迪到英吉利海峡的防线上。
德国人装备着现代化的坦克、战斗机、斯图卡式俯冲轰炸机和速射加农炮,尤其是令人生畏的高速88型炮,它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为有效的武器之一。法国人几乎没有防空武器,只有极少量的飞机用于保护首脑要人,以及地面上落伍的坦克。法国军队遭到快速闪击,遭到优势火力压制,遭到迂回包抄。法国地面部队土崩瓦解,蒙羞千古。
莱茵河是天然屏障的种种神话也很快就破灭了。法国军事策划者原本推测,沿岸的机枪掩体可以免受重型火炮攻击,因为重型火炮会使河堤决口,造成洪水泛滥。但是,他们没有把88型平射炮考虑进去。这种炮的威力小不会对河堤造成危害,却可以把地堡炸成碎片。令人生畏的88型炮、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和配备手持炸药包的地面部队协同作战,有时几秒钟就可以端掉岸上的一个防御工事。
另外,德国炮兵还发明了简单却是致命的战术来对付小型工事中的机枪和观察所。他们用88型炮反复轰击目标的同一处,炮弹就像风镐一样在这个地方打洞,最终穿透12英寸厚的坚固钢板。八次射击一般便可达到目的。
当时,入侵者对用传统手段攻克拉费泰一座大型地下工事津津乐道。马其诺防线最西端的这一地下工事就位于色当城几英里外。攻击中,一发炮弹碰巧从观察孔射入一座观察所,里面的三名战士牺牲了。在烟幕弹的掩护下,步兵冲上去,把手榴弹、发烟弹和炸药包塞入洞口。24小时后,在拉费泰大型工事内第一次攻击后幸存的106名战士戴着已经失去功效的防毒面具窒息而死。当时,洞口处爆炸所产生的烟雾和毒气充满了工事地道。
德国人对这一胜利给予大肆宣传。但是拉费泰并非马其诺防线中的一支真正的“战列舰”。它建得晚,当时资金已近枯竭。再加上修建匆忙,所以充其量是一座上乘的碉堡,而且火力配备不足。在德国入侵初期,他们对付马其诺防线的主要办法是绕过它。后来,到6月中,就在韦尔曼赫的部队开进巴黎的同一天,希特勒亲自下令发动了“猛虎攻势”,直接攻击马其诺防线。他们在梅斯以东的萨尔地区展开行动,动用了难以置信的种类繁多的武器,包括从88型炮到加农炮群的一切武器。他们把加农炮群布设在马其诺防线的75型短管炮射程之外,对防线大肆轰击。接着,斯图卡式俯冲轰炸机蜂拥而至,把重250公斤一颗的炸弹抛向目标。马其诺防线经历了炼狱般的洗劫。炮火把附近田野深深地翻犁了一遍。虽然也有炮弹直接命中观察孔杀死观察士兵的情形,但是大型地下工事里的人员却安然无恙。
大型地下工事完全靠电力提供能源,装备有从厨房酒窖区到牙医设备,从监狱牢房到停尸间在内的一切设施。每一座大型地下工事都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地下小城镇,拥有自己的水井、食品供应和发电设备,可以与世隔绝,独立生存长达三个月之久,就像一艘水下潜艇。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发生过的毒气攻击的威胁可以用在工事内产生稍高压力的通风过滤设备解决。炮手作战时就像在潜艇内作战一样,并不直接观测目标。地面观测员用电话通知地下火力控制指挥所,对炮火进行指挥修正。
典型的大型地下工事就像一棵地下生长的树,指挥和生活区是树的根部,延伸出长长的通道,抵达各个地堡。地堡内装备着加农炮、迫击炮和机枪。在大的地堡中装备着多达17件武器。加农炮藏在钢制的、可升降的炮塔里,炮塔固定在钢筋水泥制成的圆形转台上。由于地面上只露出一个钢制的圆顶,再看不到别的什么,所以加农炮在平时十分安全。作战时,一接到命令,钢顶上升2英尺,可以旋转的一对炮管就露了出来。
在每个加农炮转塔内,围绕四周圆形塔壁,画有四周乡村田野的地貌实景,以便炮手们可以把射击坐标上用数字标出的目标形象化。富有数学头脑的法国人事先精确计算了火炮控制下的每一平方码的土地,并设定了它们的坐标。
位于劳特防御区西部边缘的小城比奇附近的一处大型地下工事集中代表了倾注在马其诺防线上的聪慧的防御思想。这座大型地下工事是已经装修对外开放的半数地下工事之一。这座充满了巧妙设计的地狱般阴暗的大型地下建筑令参观者产生了极大兴趣,他们觉得法国工程设计师一定以设计现代要塞为乐。
在大型地下工事入口处,穿过一处反坦克堑壕上的钢吊桥,就来到了主入口。通过山坡里七吨重的钢门,面前便是近三英里的水泥通道,处于沙岩下平均118英尺的深度。在战斗期间,812名战士三班倒日夜作战,就像潜艇上的战士们一样。尽管主要入口处设有反坦克堑壕和七吨重的钢门,理论上仍是弱点,因此由47毫米反坦克炮守卫着。如果防守者需要狙击步兵而非装甲车辆,他们可以用悬在头顶上的轨道收回坦克炮,一转眼,一挺重机枪就到位了。马其诺防线的许多机枪下装有可以使武器升降的凸轮,以便机枪火力可以完全覆盖它周围的火力控制区,同时使倾泻出的子弹保持在距地面一英尺的高度。
如果有德国士兵渗透穿越机枪火力到达工事外墙,像滑槽油筒一样的手控榴弹发射器可以把榴弹送出墙外消灭敌人,如果有敌人攻入大门,进入地下工事通道,他们会被这座大型地下工事内的一座地堡——工事中的工事——内的机枪射杀。要是他们越过了这座地堡,那么一揿按钮,就可以引爆通道中的地雷,摧毁整个通道。如果这些防御设施还是没能挡住他们,战士们可以通过紧急秘密出口撤退。通过一个特别小的小型通道,他们可以到达一个垂直的紧急出口。这一珍奇的独创是完美的,它集中体现了马其诺防线建造细节中的精巧的设计构想。每一座大型地下工事都有这样一个紧急出口。130英尺长的阶梯垂直穿过地层,洞口处的伪装十分巧妙。但是,如果德国人发现了洞口,他们会向洞内进攻的。设计者已经考虑到这一点。如果敌人打开洞盖,他们会发现,摆在面前的不过是一座墓穴。这其中玄机十分简单:洞内的深度是所需的两倍,上半部是一个真正的坟墓,由钢门阻隔。来自大型地下工事的小隧道开口在其中部,负责军官拉动杠杆,钢门打开,坟墓咔嗒嗒落到下部,战士们就可以钻出来了。
在其他方面,马其诺防线也如建造者希望的那样,证明完全是难以征服的。一直有一种说法,认为德国人从防线后面占领防线轻而易举,因为“防线的炮口是向外的”。事实上,防线的大型火炮都可以作360度旋转,向任何方向射击。罗歇·布吕热是一位法国的马其诺防线权威,他写了几本关于马其诺防线的书。他说:“德国军官曾对我说,他们在进攻防线时就像猎枪射击下的兔子一样逃窜。”75型炮的火力寸步不离地死盯着他们。只要有车辆不幸落入射程之内,都在劫难逃。
不争的事实是马其诺防线没能挡住德国人的侵略,六周之内,法国军事力量就分崩离析了。但是马其诺防线本身却稳如泰山,德国人对它的交锋进攻失败了。马其诺防线固若金汤:没有一尊大炮在战斗中被敌人的炮火压制住。当防线最后交付给敌人时,它完好如初。
随着法国政府的投降,6月份签定了停战协定。正规的战斗停止了。但是马其诺防线的驻军不愿相信这一点,他们仍然渴望战斗,并且仍然可以投入战斗。防线的大型地下工事一直坚守到7月1日,那天法国军队总司令的命令直接下达到马其诺防线。马其诺防线的守卫部队列队走出工事,走向监狱。现在,德国士兵可以进入传奇般的要塞了,可以像在农村集市上瞪着惊奇眼睛的乡下佬一样四处观看他们的敌人为他们准备的所有招术了。
在战争后期,德国人也偶尔把防线当做仓库、训练基地和战地医院来使用。在阿登战役中,防线也曾一度被用来抗击美国军队。战后,法国军队收回防线,但是,在现代战争中这座防线已毫无使用价值。法国士兵把那些大铁门哐当哐当地锁上,带着鄙夷不屑的神情走开了。
时至今日,在法国的政界和军界,一提到马其诺防线,言谈话语中仍然流露出既骄傲又窘迫的情绪。没人知道该怎样处理这道防线。它不会自己消失。但是,它又太大太重,无法拆除。当然,值得提到的还有全世界对它热情不减的痴迷。今天,与法国一词相联系的事物,除了埃菲尔铁塔,便是马其诺防线了。
马其诺防线联谊会主席克洛德·达姆通过几年谈判,已经从政府那里获得了一座大型地下工事的使用权。他对这座破败的大型地下工事进行了修整,准备发展旅游业。他的理由是:防线已经成为法国民族的遗产,必须对外开放。这个组织在阿尔萨斯和洛林还有一些分支机构,如今,至少已有六座大型地下工事对游人开放了。
多年来,法国政府已经卖掉了许多小型工事和碉堡,或直接把地堡出让给土地耕作受到妨碍的农民。而那些大型地下工事作为民用实在太大了。尽管一起对这些建筑进行没有条理的商业开发——这里建一个迪厅,那里来一个蘑菇场——这样的企业还是维持不了几个月,这是因为当初的军事设计初衷很难转变为商用的缘故。据说,已经有一些私人住宅建在了一些当初可供30名战士驻守的地堡上。如果没有别的用意,至少它可以保证这些庄园的主人们享有世界上最好的、防盗能力最强的酒窖。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如今,一些马其诺防线建筑的兴高采烈的拥有者是德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