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边缘人
作者:不敢说
多年辗转飘泊,养成一个习惯,每到一地甫一出站,必先顺手买一张城市地图。理由也很简单:在任何一个素昧平生之地,第一个能提供无私帮助的,只有地图。有了地图,就能尽快了解当前区位,为心理指点迷津,为行动找到捷进,也能在不得已时抽身而退,实现效率最大化。
当确定了要将某地做为第若干个故乡,安排此后的生活和工作时,地图更是必需品之一。每一次外出之前,必先在地图上找出目的座标,以便于第一时间到达彼处,这是为了尊重它人和善待自己。
实用性毋庸置疑,但图不离手,也总让周围人笑评:不至于对环境如此无知吧?事后发现,过度自信往往让人更加无知。因手中无图和心中无底,一时间很难辨别东南西北,迷失于林立的高楼间和纵横的马路上。无所适从时,反而经常回首,求教于地图。
因为居住地偏远,地图往往也无能为力。一般刚接触当地地图,总会在主城区上随着座标和线路搜索,外移,但一不小心早已滑出主页之外---被设计者赶出城市去了。每当此时,既哑然失笑,又无奈可悲,似被现实遗忘,心情为之惆怅。
飞越了现有城市概念,实际上已是城市与农村混杂的城乡接合部,所以多被安排在地图背面,且是大写意的廖廖数笔。为确定实际位置,不得不各方考证另行描绘,标出中心点和设想中的几条路线图。这个点,是临时的家,也是此前梦想的终点,更是之后人生的起点。
城市化运动况古空前,为地图出版带来了不知是工作压力,还是销售数量上涨,每年一版的地图更新,着实让新来者有些迷茫。为时时与现实状态衔接,基本是一年一换,为配套使用,还要另购郊区地图,无形中增加了成本。当然也有例外。其间因为个人金融危机频发,曾经几次一直处于天变“道”却不变的困境。
悲哉斯人,一直是城市边缘的边缘人。
城市边缘的贫民窟地带,多是外来逃荒者或寻梦者的暂栖之地,没有地标建筑和首府支撑,环境零乱,设施阙无,生活清贫,有些人从这里慢慢地走向了飞黄腾达,也有些人在这里终老一生,更有甚者在这里沦为了走小街串巷子的江湖俚人和间客盗贼。
城市管理者心中所想,是不包括贫民窟在内的中心城市。他们只想要边缘的土地,以扩大城市规模,但不想接受那片土地上的边缘人。近年兴起的大拆大建,让流浪者和寻梦者得过且过,心神不安。
每当看到大片的贫民窟被夷为平为一望无际的荒原,在秋风落日的萧瑟中孤寂地悲呤着自己远古的残梦时,总能想起那些曾经寄身于此的人们。---他们内心的失落无人可知,长夜漫漫,将寄身于何处?
唯此之际,一种进行心灵沟通的渴求油然而生。此时有了无语的地图,一定程度上模糊和麻木了与城市的心理距离,可以在思想的空间中为自己寻找精神的寄托了。
我借助于城市地图寻找精神的家园,但它实在太小了,从来没有我的位置,我只好把自己定位于地图之外的某个点,要求自己相信:这个点是我真实的家,但它毫无安全感可言。于是由此自然地联想到上一个城市的那个点,并想起在上个城市之前的最初的那个点,那里,应该是故乡的天空。那个天空遥远而朦胧,在时间和空间的交错中,是不是在遥望着千里之外,有一片飘泊的孤云?
城市的边缘人盼望着,盼望着,盼望着有一天不再于红尘中进退失据,沦落于精神的天涯,不再永远地随边缘而边缘,成为永远的边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