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发表于6月2日新加坡《联合早报》）

朝鲜领导人金正日27号结束了为期一周的访华行程。官方沿用了一向的有关金正日访华的新闻报道方式，即出于金正日一行的人身安全以及保密因素考量，在其结束访华行程后，官方媒体才给予正式报道。反而是日本和韩国的媒体，向来在朝鲜领导人金正日外访上，以近乎政治人物狗仔队的角色，拍摄下不少金正日出访的细节画面，为揣测探究朝鲜的外交意图、方针政策觅得不少“蛛丝马迹”，这一次也不例外。

此次不少外媒在金正日访华的报道上都将看点锁定在了他的三度访华上。回顾一年之内金正日总书记的前两次访华：第一次是2010年5月初，外界普遍解读为朝鲜为2010年3月份发生的天安舰事件善后；第二次是2010年8月底，正值金正日三子金正恩刚刚被确立为接班人，外界更将金正日此行描绘为“托孤之旅”。而此次金正日的第三次访华，看点就提前被锁定为“经贸合作、经济援助”。事实上，随着金正日此次长达8天的访华行程逐天被日韩媒体、甚至国内的地方媒体所披露，行前外界关于其访华意图的猜测也逐步被印证。

简单回顾金正日此次访华进程如下：

5月20日专列抵达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参观金日成革命烈士塔以及海林农场。

5月21日抵达吉林长春，到访“长东北核心区规划建设展览馆”、“长春一汽”和“解放汽车有限公司轿车卡车生产线”。

5月22日经沈阳南下，抵达江苏扬州。

5月23日参观扬州“邗江经济开发区”以及两家太阳能公司，游览扬州瘦西湖。同时造访扬州某大型超市。

5月24日由扬州抵达南京，参观“熊猫电子厂”，了解企业最新液晶电子产品情况。

5月25日离开南京北上，抵达北京并与国家主席胡锦涛、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会晤。

5月26日前往北京中关村参观，同天离开北京。

当然，这份日程大陆官方并未正式通报，而是出自日本和韩国媒体的跟踪报道和归纳整理，因此并不能保证绝对准确。但很显然，仅仅通过这份非正式的金正日行程，也不难窥见其访华意图之所在。特别是与前两次访华行程的路线均仅限于东北和华北地区而言，金正日此行的总里程已经超过了6000公里，可以说是长途跋涉，不惜旅途劳顿。在整整一周时间内，除去访华首日的惯例式的访问父辈金日成的纪念遗址以及5月25日进京与中国领导人会面以外，金正日访华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处在对中国轻重工业制造业、新能源产业以及高科技产业的考查调研中，足以证明朝鲜引进中国技术，发展双边经贸的战略考量。

解读金正日结束访华后新华社播发的新闻稿，也可以从中发现金正日此行的两大新意。其一也是被外媒大篇幅渲染的，金正日在与国家主席胡锦涛的会谈中曾谈及希望恢复六方会谈，同时朝鲜也有意缓和南北关系。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考虑到目前的国际形势，六方会谈重开以及朝鲜弃核的相关进程尚需各方的进一步接触磋商，朝鲜释放对六方会谈的善意信号，能否转变为实际行动和政策基准，仍需进一步观察考证。而新意之二就在于，在新华社播发的、历来带有中朝“联合声明”性质的文稿中，朝方提及了此次赴中国各地访问的所见所闻，并出现了“今年是中国‘十二五’时期开局之年，访问中看到中国各地都在集中精力进行经济社会建设，很多变化令人惊叹不已，向中国表示祝贺”这样的行文表述。

自去年朝核局势一度紧张以来，各利益攸关方暂时搁置了以六方会谈为代表的多边外交机制，美韩、美日分别采用传统的双边结盟的方式施压朝鲜半岛问题。在这种国际背景下，此次金正日访华也表明，朝鲜正在开始逐步试验将政策重心从核武安全问题转移到国内经济建设和对外经贸合作。中国此时对朝鲜寄予力所能及的援助和一定程度上的经验引导，对于朝鲜自身的发展，以及中朝两国战略友谊的维持，都将取得正面的效果。

从目前的态势看，中朝下一步具体合作的看点将集中在中朝边境的罗先特区以及黄金坪开发特区两项议案，其中包括一系列大型的基础设施、交通运输工程建设项目，也将会成为中朝战略型经贸合作的地标性工程。从目前的规划态势上看，朝鲜可以通过边境特区的开发建设引入新式科技，成为带动国内经济发展的引擎动力；同时，外媒也普遍关注，鉴于罗先特区临近中国吉林省东南部的中朝俄三国交界处，中国有望在该地域不远处的日本海出海口获得一定的地缘战略利益。当然，考虑到相关援助开发项目的技术性较强，相关的中朝双边磋商谈判恐怕仍需时日。

更重要的是，经贸合作新局面的打开，标志着中朝之间正在转变传统单一式的、建立于冷战时代意识形态基础上的共存共荣局面。同时，经贸开发新区的战略合作模式，中国也从过去向朝鲜的“输血”式援助逐步转变为未来的“造血”式援助。中朝互助战略同盟关系的重新定位和塑造正在稳步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