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迷迷糊糊了一整夜，七点多，起来，洗衣服，顺便看看有什么帮忙的，还要给奶奶里里外外洗刷一番，任务可繁重呢。

早早就听到二楼的爸妈起来了，在厨房忙开了。回来之前，妈妈就说给我们做家乡的糯米饺子，这可是妈妈的拿手好戏。别人是做不来的。饺子大，馅料非常丰富，有花生，葱花，韭菜，半肥瘦肉碎末炒香，把葱花和韭菜炒干水，再一起混合炒，放入调味料，那火候要把握好才香的。家里用的是干柴烧火，所以特别香的。

我进去看的时候，妈妈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我去给奶奶请安了。一年多没见，奶奶到是老样子，可能人老了，少操心吧。看见我，她有点不相信，护她起来，拉着我的手，说老唠叨我怎么不回来看看，说我瘦了，问我是不是上班很辛苦，吃不好么，多多和先生有没有回来。说得泪光闪闪的。

奶奶行动不便，经常是一个人静静地躺着，头发长了，睡成了三角型。屋子里挂了不少尘土，因为就在路边，也没有经常打扫。东西放得乱七八糟的，一切都看得让我心酸。

找个理发的工具，开始了帮她剪头发。几年了，都是我帮她剪头发，我也成了奶奶的专用理发师。奶奶的头发还没有全白，发质非常好。剪短，削薄，整齐，半寸头。奶奶是个爱美的女人，说这是男人头，会给人笑。我说，奶奶你的头型非常好看，短了也好看，而且方便打理，头发长了，不经常洗，会长虱子的。

头发好了，开始帮奶奶洗澡，这更是大工程。年老的奶奶，是典型的梨型身材，如果完全是我一个人搀护，是不可能拉得动的。幸好她一边持着拐杖，我护着她还可以慢慢移动。

我们天天洗澡才觉得舒服，但她好几天才洗澡一次，怕麻烦家人。我理解奶奶的心情，可是每次面对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泪打转。衣服有了一股味道，指甲长得老长。因为经常不穿鞋，脚上的污垢也很多。

奶奶的皮肤还是比较细腻的，很白，没有晒太阳的缘故。年轻的时候，奶奶还是挺丰满的，人也长得不错吧。

奶奶的乳房耷下来了，她叫我帮她多洗洗多折皱的地方，长满老人斑的手也自己搓着，说自己都这么老了，奶还这么大。说爷爷在世的时候，曾经对她说，奶子还那么大，还可以生娃娃呢，笑笑。问我爷爷死了多少年了......

如其是对我说，不如说是自己唠叨着，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唠叨的日子。我没有觉得好笑，反而是一种想流泪的感觉。我觉得奶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历尽艰辛。可是我也觉得她是非常可怜的女人，嫁给我爷爷，没享受过几天福。可是每每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她都是在说着一些幸福的往事，甚至是有点可爱的对话，让我更加敬重。八十二岁的高龄了，我经常在想，如果是我，我有没有她的乐观，有没有她的忍耐和坚强。

头不常洗，长期下来，头皮上也长了一颗颗小东西。每次我都帮她三遍，洗得干干净净。身上搓得不见老皮为止。脸瘦了很多，有点皮屑，我用沐浴露帮她洗洗脸，用温热的毛巾帮她细细地擦着。

洗完澡，穿好衣服，让她坐在靠近大门口有阳光的地方，洗刷过的奶奶，看着很清爽。帮她剪指甲。每次她都说不要剪得太短，留着抓痒。我每次都剪得干干净净，甚至希望指甲长得慢点，因为都是我每次回来才给她剪得指甲。她的指甲是超级的厚和长，合着新陈代谢的脏物一起长着，以至于非常厚硬。热水浸泡后的指甲，容易修理多了。但也剪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一点点，一点点，像蚕食那样去掉，剪得我的手指都痛了，这已经是很大的那种指甲钳了。不过最后在先生的帮忙下，还是把她那只顽固大母指的指甲修平了，这是最大的开心。奶奶以后穿鞋容易多了。

奶奶的衣服一大盘，泡出来的水都很浊，过了很多次水才干净。先生从身边走过的时候，我对他说，如果我老了是那样的话，还是给我安乐死算了。说完眼泪也上来了。我没有嫌弃我奶奶，但如果有天自己是那样的活法，毕竟是痛苦的。尤其是我那么爱干净的人。

先生楞了一下，回答：你说什么呢，你老了也不会是那样子。傻瓜。

我帮奶奶剪头发洗澡那会，先生帮奶奶打扫房间，洗被子，晒棉胎。每次回家他都那样干。来我家串门的客人都夸他。不知道我妈妈每次都责怪我没有听话嫁个有钱人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他除了没大富大贵外的其它优点。

很多时候都想把奶奶接出来，由我们照顾，可爸妈觉得照顾奶奶是天大的事，把我们俩看成小孩，说开玩笑。可每想到奶奶那样一天过一天，我都很难受。

晚上帮奶奶铺好洗晒过的床铺，觉得舒服多了。奶奶今晚可以舒舒服服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