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依然照我还
(一)
章培恒、骆玉明《中国文学史新著》(中册P175页)
李煜《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依然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通行本,“雕栏玉砌依然在”作“雕栏玉砌应犹在”,而章著《中国文学史》此处虽未出注,想亦必出自善本。
若依意言、境界而判,“雕栏玉砌应犹在”感染力应胜于“雕栏玉砌依然在”——故国的“雕栏玉砌”,应该还与当年相仿佛吧……
已难知道李后主当年到底是用的“应犹”还是“依然”,然而,考据家只遵从更早的版本,通常无视于读者的再创作。嗳,正被王静安先生说着:
“哲学上之说,大都可爱者不可信,可信者不可爱……知其可信而不能爱,觉其可爱而不能信,此近二三年中最大之烦闷”(《静庵文集·自序二》)
说的是哲学,又正可以拿来比文艺。
黄裳先生在《〈沿着塞那河到翡冷翠〉序》中说:
“有时候我觉得考据家往往是艺术的破坏者,他们将许多美好的传说都遭踏了,考据家破坏了多少人间好梦。但诗人画家却视而不见……”
真是说出了常人的感慨。
(二)
话也还要说回来。
李白的《静夜思》,通行本为“举头望明月”。若依善本,当作“举头望山月”,意境胜前。王安石之名篇“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古本作“明月何曾照我还!”一个“何曾”,便彰显出“拗相公”之本色!若此两例,则为得兼“可信”与“可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