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红兵最先引起学术界重视的是他的"文学史学"研究论文,那时他刚刚进入中国现代文学史专业,但是却对于这个专业本身的理论基础产生质疑,他在推出"五四"作家、作品研究系列论文之后,"开始思考文学史元理论问题"。葛红兵的一组文章在当时来看的确是非常激进,他似乎是在全面地否定建国以来的文学史成果,甚至也将文学史治史思维连根否定了。拿他自己的话说是:"理论的创新并非凭空虚构而是建立在对事物更进一步研究和对旧有观念进行反思批判的基础上的;这就需要重新审视那些长期以来一直盘据在人们的心头被人们奉为神圣和权威而不加怀疑的观念"。这是一种"不破不立"、"先破后立"的思维。当然,从那一组文章看,他的确是抓住了一些问题。这方面,他最早的论文是《文学史观念反思》,接着又连续发表了《反映论文学史观质疑》、《进化论文学史观质疑》、《人本主义文学史观质疑》等一系列论文。文章中他对那种将文学史对象视作和研究主体没有关联的客体从而要求文学史家对文学史进行客观描述的机械的陈旧的以牺牲文学史本体特性为代价的各种文学史观念一一进行清理,批判了将文学史混同于一般社会史,将文学史治史目标定立为"求真"的历史、"求善"的历史的思想,要求文学史真正成为"求美"的历史,将"人性从偶然的的障碍中解放出来,使绝对主体成为自身的法则,人生向美学转化,在文学的国度里消除对立、束缚、庸俗而达到绝对自由"的状况作为一个伟大的历史过程揭示给读者。
应当说葛红兵在中国当代文学文化研究方面已经获得了很大的进展,从1997年《中国青年研究》文化批判专栏的写作到1998年他在《大家》连载新著《另眼相看──对当下时尚生活的现象学观察》,他还专门研究了"五四"时期的文化转型,总结出中国传统文化的"语录体话语结构"、"长老制政治结构"等特征,研究了"五四"文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冲断方式,用来反观90年代文化,应当说,他对90年代文化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
不能否认,葛红兵在批评方面是极为优秀的,葛红兵也不乏踏实严谨的学术作风、幽深绵密的学术知识,他对胡适的系列考证就很见学术功底,澎湃的思绪、奔涌激情,这使他能将自己燃烧的激情和理想融汇到对象里,他的作家论总是写得诗意盎然,充满感人的力量。丰富的内心体验和敏锐的情感意识使他对作家、作品的理解总能表现出特殊的悟性。《殉道者·伟人·狂人──关于鲁迅和凡高的一种主观阐释》就是这样一篇学术诗化的作品,他走进鲁迅与凡高的灵魂深处让心灵的碰撞迸发出诗的火花。他撰写的关于沈从文、废名、郁达夫等的作家作品研究论文也是如此,他总是能在作家作品的细微处体味出不同一般的况味来,从而捕捉作家灵魂深处微妙的震颤,写出不同旧论的文字。总能让人读后有一些回味的东西留下来。他对晚生代小说家的研究则更是如此,当初晚生代小说家尚未受到批评界注意甚至有些批评家对他们不屑一顾的时候,他就凭借自己对这个时代文学状况的理解而敏锐地感受到他们的不同,对他们倾注了极大的热情,他是国内较早肯定晚生代创作成绩,对他们不同于以往的感受方式、表现方式加以评论的批评家,他研究鲁羊、韩东、毕飞宇、何顿、朱文、荆歌、棉棉等的论文是批评界最早以作家论篇幅来研究这些作家的文字。他对小说有一份特殊的理解,因而,他总能发现一些别人没有发现的东西,读他的评论的确不得不佩服。
——王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