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xl1125的个人空间
凤凰博报 由你开始

落花殇

发表于 2007-11-17 00:02:09

  夜色渐浓,申图奉颂依旧在草原上辗转呼号。他寻访了每一寸雪地,格起乐居然没有留下一个脚印。群星在夜空中窃笑,远处传来了野狼的嗷叫。今夜的狼嚎格外显示出惊心动魄的力量,申图奉颂的心被时时出现在意念中的格其乐遭遇恶狼、被恶狼啃噬所折磨。有几次,他甚至听到了格其乐的叫声,那声音凄厉得让他几近崩溃。

  申图奉颂关于“格其乐”的呼喊声在旷野中游荡成一只夜之精灵,正四处播撒着毫无目的的脚印。那声音开始短促而焦灼,后来变得绵长而无奈,最后空洞得毫无内容。足足有大半夜的光景,申图奉颂的思维只集中在自己的呼唤上,体会那回声一折一折的丧失高度,仿佛自己一点一点的失去力量。

  凌晨,申图奉颂坐在毡房前,眼眶深陷,目光游离。他收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疲劳和沿着头发一滴滴正在下坠的汗水,无奈、自责在他身上轮番作战。他听见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格其乐踏雪归来,肩上居然抗了一只野狼,一只垂死的野狼,正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无可奈何的驯服成那不胜娇弱羔羊。她的衣服被撕成了无数面被胜利重新润色的旗帜,在寒风中飘飘抖抖。

  格其乐扔下野狼,在申图奉颂面前止步,挑衅的望着他。

  力量忽然在申图奉颂的身上回升,他跳了起来,牢牢地抓住格其乐,仿佛怕她再次逃走,定定的看了老半天,忽的一下把格其乐拉进自己强有力的臂弯,在她耳边呼唤:“格其乐,格其乐呀!”轻柔得如同静夜里的雨打芭蕉。

  格其乐的顽抗在申图奉颂的双臂间如同失去凝聚力的雪山,崩塌得彻彻底底。她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一直以来她在孤军作战,需要有人给自己一个力量,一个可以依赖的力量。泪水便决堤一般的向两颊冲涮 ,很好,格其乐正需要洗洗脸呢!

  这以后的格其乐变了,变得让她的观众一呆一愣的,然后相视而笑。

  春天,格其乐御下了所有的兽皮,像御下锋利的武器一般,说要是夏天来了,会热得受不了的,好像自己不曾在兽皮中过过夏天。

  格其乐将花草带进毡房,说这些花其实很好看,好像这片草原上从未开过格桑花。

  有那么一回,格其乐跪在湖边,就着清澈的湖水梳理她的长发。她过分的专注于盘发、散发,甚至连申图奉颂站到了身后都没发现。当申图奉颂笑着说:“已经够美的了!”格其乐扑进湖水中,娇羞如新嫁娘。

  格其乐甚至有一两回坦露出了她的娇弱。当媚朵一再追问:那个失踪之夜,阿姐到底用什么方法将自己隐藏起来。格其乐说开始她只是藏身于树林中,趁着混乱跟在申图奉颂的身后走。那人凄惨的呼号的确让她受不了,便离开了,后来就遭遇了一只野狼。面对黑暗中野狼那两只闪着绿光的眼睛,她心中第一次有了害怕,真的很希望申图奉颂就在身边,替她俘获野狼,就像俘获她自己。她第一次因为心不在焉被野狼弄得很不堪,这令她有些羞愧。申图奉颂很不错,是不是?最后她这么问媚朵时,脸颊红得像西天那片淡淡的云彩。

  格其乐的眉角眼底漾起了一抹温情。

  信鸽从远方飞来,带来了阿爸阿妈厚重的期盼。四人花了很长时间才得以分手。他们预约了归期,并决定向各自的父母透漏有关某个方面的消息。

  阿爸阿妈远远的迎接着格其乐,焦急得仿佛等了一万年。来不及等到格其乐松口气,阿爸就告诉她:有个部落的头人派来了使者,请求将格其乐嫁给他的儿子。若能结为秦晋之好,就可以联合起来对付其他部落。阿爸的话并没有在格其乐的心里造成多大的影响,没有人能影响格其乐,除非她愿意。格其乐用沉默对抗着阿爸,最后她开口了:“要我嫁给他的儿子,是不是要将我们的部落也嫁过去?”阿爸仿佛看到了希望:“不,今天我将女儿嫁过去,明天他就会将他的部落嫁过来。以你的能力,将来老头人死后,你一定能控制他的儿子。只要大权在握,还愁那片土地不信‘格萨’吗?”阿爸将这个“吗”字说得轻轻漫漫,仿佛端着斟满的杯盏走路,过分担心那杯中之物会溢出来。格其乐望着阿爸那张热情洋溢的脸不动声色,如果在过去,她早就拂袖而去。现在的格其乐心中揉进了大把的柔情,那里面圈养着她的申图奉颂,她绝不会用生气砸破这圈养之圈。格其乐居然不发脾气,这令阿爸惊奇,同时也坚定了他说服女儿的信心。

  格其乐定定得看着阿爸脸上越来越浓重的期盼,坚定地说:“阿爸,什么事我都可以依你,这件事不行!”“格其乐,如果不答应,我们会马上迎来灭族之灾。他们的部落实力雄厚,几乎每人有一把枪,而我们的枪支还不足对方的一半。为部落着想。。。。。。”“阿爸,”格其乐打断了阿爸的话,仿佛截止了一段激流:“为了部落,我过了五年的野人生活,我在孤独中与狼共处,这够不够?”“格其乐,那头人的儿子十分优秀。”一丝柔情悄悄的爬上格其乐的眼底:再怎么优秀,比得上申图奉颂吗?

  格其乐不再说话,无论阿爸怎么哀求。时间消磨了阿爸求取胜利的热情,希望一点一点地从他眼中退潮般淡去,那慢慢灰暗的脸色加重了他的衰老,看见这个格其乐几乎有点招架不住。第四天的凌晨,格其乐和媚朵不辞而别,这比预期的早了十天。

  阿爸的毡房随着格其乐的渐行而渐远,媚朵被远远的甩在后面,格其乐的马快得风驰电掣一般,她要在夸大的速度中没有思维。可阿爸因哀求无效而悲哀的神情怎么也赶不走。天色渐明,传来了老鸦凄凉的叫声,一丝不祥的预感在格其乐心底萌生,。

  速度拉近了距离,只大半天,毡房遥遥在望。那里有两个守望的人影,安静得仿佛准备守候一万年,是申图奉颂和托泽!格其乐快马加鞭的赶上去对申图奉颂说:“我们结婚吧!”这句话同时从申图奉颂的嘴里说出,与格其乐的话没有丝毫的时间间隔。托泽拉着媚朵期期艾艾的走过来说:“让我和媚朵也结婚吧!”旁边的媚朵,垂着脑袋,仿佛那不胜娇羞之重负的花朵。

  是夜,天空中繁星点点,草地上燃起了无数堆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这里正进行着一场简单而隆重的婚礼。晚风徐来,与花香结伴,四人两两相对,默默不语的站在火堆中间。一颗流星将它的行程拉得长而又长,见证了他们的庄严。

  托泽和媚朵走进一个毡房,在那里窃窃私语。

  申图奉颂拉了格其乐的手,绕着火堆一圈圈走下去。谁也不说话,一切都心知肚明。这里有世上最大的婚姻殿堂,满载着世人无法比拟的幸福。现在,他们要将这幸福一根根理顺了,一点点切细了,放在心之容器里慢慢烹调。火光跳跃,热烈而欢腾。申图奉颂紧握着格其乐的手,仿佛握着他一生一世的全部内容。甜蜜在心中膨胀,申图奉颂就逐渐逐渐消融在今夜草原今夜风中,消融在闪耀而跳跃的火光中,消融在格其乐眼中那温暖的湖水中。

  格桑花在某个角落怒放,幸福在脚下延伸,一直延伸到那青草深处,凝结成一个富丽堂皇的洞房……

  春去夏来,格桑花抖落了一身的繁华,开始孕育它们的下一代,格其乐和媚朵也幻化成温驯的小孕妇。沐着晨风,淋着暮雨;看花开花落,笑云去云归。母性的温情在她们的眉角、眼底、齿间、唇际加浓再加浓。同她们的闲适相比,申图奉颂和托泽紧张得仿佛大敌即将来临。不过,在紧张之余,他们没有忘记偷偷欣赏格其乐和媚朵一点点粗大的腰身,一点点隆起的肚腹,感觉那是世上之最美却还要继续美下去的风景。

  冬日再次来临,申图奉颂告别了他的妻儿,他要回到阿爸的部落,为即将降临的小生命作点准备。

  雪花在降落,闲适得像位浅斟慢酌的饮者。昔日和乐而温馨的毡房,此刻被各自的主人的呼号铺垫成惊心动魄的战场。一场生死之战正在进行,两个小生命开始了他们人生的第一战。申图奉颂还没有归来,托泽在两座毡房间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也许在他看来,这样的天气正好用来生孩子。

  格其乐在撕痛中迷失了思维,阵痛无穷无尽,让她被动且麻木起来,她大声呼喊申图奉颂,想从中获取力量。疲惫张开大网,沉沉的向她撒来,她在阵痛的间隙里沉睡,只待再一次的阵痛将自己唤醒,继续参与儿子的战斗。沉睡中的格其乐梦见申图奉颂正被狼群追杀。野狼漫山遍野,飞奔如马。。。。。。申图奉颂骑马仓皇逃遁,慌不择路。。。。。。申图奉颂从马上跌落下来,徒步奔跑。。。。。。狼群渐近,眼见就要咬住申图奉颂。。。。。。

  格其乐手足痉挛,机械的摇着脑袋,喉头涌动而阻塞,一种久违的恐惧和不安涌上心头,那是当年自己初离父母、初遇野狼才有的感觉。有个声音在她心里喊:“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

  申图奉颂同野狼张开搏斗。

  意念中格其乐举起了匕首疯狂屠杀。

  雪山崩塌,积雪潮水般的奔涌过来,申图奉颂和狼群被淹没。

  被压抑的声音突破出来,格其乐大声喊:“申图奉颂——”一阵婴儿的啼声穿越飞雪,仿佛吹响胜利的号角,清脆而嘹亮。一个新生命宣告他的降临!格其乐晕了过去。

  当格其乐醒过来时,申图奉颂正端着他的婴孩,小心得如同托着一个极易消逝的肥皂泡。积雪在他身上消融,喜悦令他颤抖,嘴里不断的叫:“格其乐,看!儿子!我的儿子!”多奇妙呀,这样一个小精灵,眨巴着小眼睛,舞动着小手。那蠕动着的小嘴里,居然也开始透漏出一点点小小的欲望。这都是世上最奇妙而伟大的创造!伟大的女神格其乐!

  如此同时,媚朵产下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生命从此重新酝酿了它的意义,草原的角落!人间的天堂!

  妈妈们和孩子们喝着牛奶日见滋润。某日清晨,格其乐早起后梳弄她的长发,木梳从她的发间滑落,发出一声轻响,摔成两半,轻脆而决裂。格其乐想起了她的家乡,离开阿爸时那几声鸟叫仿佛女巫口中不祥的咒语,此刻水落石出般的突现出来,越来越显示出其挠人心神的力量。四人决定向各自的父母就发生在草原这个角落里的事情做一次交待,阿爸带走了孩子,格其乐和媚朵又启动了归程。

  归程渐了,远远的,格其乐望见了笼罩在格萨部落毡房群上的一团乌云。乌云时高时低,忽散忽聚。

  是秃鹫!草原上的死亡之鸟,它们带来了死亡的信息!格其乐的心在收紧。

  尸体!格其乐看见了尸体!一具、两具、三具……一片、两片、三片……尸体越来越多而密,最后堆积起来,如草垛。

  那些尸体或断头或缺胳膊或少腿,恐惧和绝望凝固在脸上。有人奔跑,有人搏斗,有人保护妻女,有人无奈的等待死亡,生命在最后一刻各具形态的被死亡定格。

  草原上一片死寂,血液在草地上凝结成干涸的河流,血腥在空中氤氲,觅食的秃鹫如兴奋的死神,美好被粗暴的打破,丑陋不知羞耻的暴露出来。

  格其乐穿梭在尸体间,无目的的移动双脚。她不住的搬弄着尸体,仿佛只是为了见证他们的死亡。双目中没有一滴眼泪,干涸如沙漠。昔日的恐惧和不安再次涌上心头,意念中,成群的野狼张开了血盆大口,她举起了匕首。嗜杀的欲念向她卷来,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大刀,对着空中的秃鹫猛砍,嘴里不住的叫:“魔鬼!是谁?谁是头人?”

  媚朵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索索发抖。

  格其乐看见了阿爸阿妈。

  阿爸单腿下跪,岿然不动,如一座丰碑。左手提枪,右手拄在一柄大刀上。刀口上的血以下滴的姿势凝结,宛如痛苦之泪。四个枪眼洞开了阿爸的身体,血液流了一地,最后的一点却堵住了枪口,干燥而模糊。格其乐仿佛看见阿爸那旺盛的生命正汩汩的从抢眼里流出来,渗到无边的大地里去。阿爸对着格其乐归来的方向圆瞪了双眼,里面盛满了怨怒,仿佛在责怪女儿的那次拒绝和不辞而别。那怨怒让格其乐混乱的思维一下子清晰起来,她举起手来,由阿爸的额头缓缓下抚,那手上仿佛有千斤担负。阿爸闭上了双眼,猝然倒地。

  阿妈匍匐在阿爸附近,呈爬行姿势。左手抓住草茎,五指勾曲得如苍劲的树根,却显出毫无力量的空洞,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带。

  格其乐掩埋了父母的尸体,秃鹫在空中盘旋,她的双目如盛开的血色花朵。

  格其乐在尸体中寻找了三天三夜,没有找到一个活口。

  最后,她登上了部落最高点——达斯山,找到了部落遭劫后的幸存者一千多人只剩下几十口——幸存者告诉格其乐,是贝盟血洗了格萨,以不能为其头人的儿子申图奉颂完婚为由。

  贝蒙部落?头人的儿子申图奉颂?造物弄人!

  愤怒卷土重来,格其乐旧恨的伤口上又遭遇重重的一刀,被命运。

  格其乐翻身上马,转眼不见,只匆匆抛下一句:“将尸首烧掉!”

分享 浏览(521) 评论(0)
上一篇 << 论成才与“土壤”      下一篇 >> 月牙泉边的一个早晨!

登录以后再发表评论。

关于博主

zxl1125

欢迎您来到我的凤凰博客

加为好友

给博主留言    查看留言

文章列表

文章分类

最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