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文革的文章多得可以用“车载斗量”来形容。不过,对文革的文化现象进行分析的不多,作为一个文革的过来人,于2011年的新世界新气候下,完全没有了批判的欲望,因为文革是一具腐尸,并且没有马王堆的封闭,没有诈尸的可能了。
只是文化一词比较地有味道,所以我就仅从文化的角度来看文革。近读柯云路的文革书发现他有从文化层面来讲文革,他讲过的我就不讲了,从我所知道的来说文革。
文化一词何解?采用书中-精英们的书来解释以免被人误读:“文化即人类在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一般特指精神财富,比如:文学、艺术、教育、科技等,文化体现了人类认识世界的深度和广度,体现了人类知识的发展水平。”
过去一直说文革是革文化之命的,其实并不这样简单,它也产生了自已独特的文化,文革本身是一种典型文化现象。好多人一说就会用到此词:文革的特征是“阶级斗争”,不对,阶级斗争——必须打上引号的“阶级斗争”只是文革的一个幌子不是它的文化特征,消灭文化也不对,在消灭原有文化的同时文革也产生了自已的文化。
文革没有达到原先声称的推翻旧秩序建立新秩序的目标——这本不是文革的真实目标,它也没有完全创造新的文化,只是将历史上的痞子文化、帝皇文化、流氓文化、中世纪教徒文化、封建文化揉合为一种似新仍旧的文化,披着另外的外衣出现罢了。
文革文化的第一大特征是“怀疑一切打倒一切”,不过这有个前提,某些东西绝对不可怀疑不能打倒,并且不须要理由,这种以强权来剥夺人民的思维为特征的结果是噤若寒蝉的天下,这个就是一种具有非常特征的“文化”现象,这种文化到了20世纪末/21世纪便逆反成了人人可以乱喷的文化局面,其核心就是没有权威没有尊长没有畏惧,即是21世纪版本的怀疑、打倒一切。当连文革时最为禁忌的对领袖的无限崇敬也被扫下台的时候,这种目中无人的怀疑导致了思想的大混乱。举一个例子:医院院长很难当,医闹成为社会现象,其内涵深远非自今日始。
文革文化的另一特征是与上一个相互相成的:篾视权威。文革成功地喊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喊出的口号:将XXX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不管这个人是国家主席还是你的恩师想打倒便打倒,先打倒再说打倒之理由。还有更经典的是:“跳上地主小姐的绣花床上,踏上几脚。”这形成了一种反人性的文化,人类从洪荒时代就萌生出了对神明、权力、权威、成功者,一切可知和不可知力量的崇敬畏惧,并由此产生了林林总总的宗教,所有的宗教均以劝人向善为归。文革文化恰好是将这一切推翻,宗教文化不再存在,人们不再对大自然存有畏惧之心。现在政府在修补这一切,佛教被推到很高的位置,以孔子为代表的传统礼教重新被定义。不过这一切如能恢复需要好几代人的努力,几代人培养不出贵族,几代人也培养不出可以代表中国人的礼教。这个文革文化的后果是喊出这个口号者自已也受到了惩罚:没有人再会相信你!
文革后的每一批领导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起用文革文化中的一种:口号文化,可是在文革文化的破坏下,一切都不会起到作用,政府的一句口号,还远不如网上的一句流行语来得经久而猛烈,一切想将民众纳入正途的方式,都将被歪解化解而流于无形,无政府主义本身也是文革文化的一个重要分支。
文革文化的另一大特征是对人伦的颠复:父子互批,夫妻督背脊,兄弟对撼,以所谓“阶级斗争”、阶级感情、立场划分来取代人之初的亲情判断。这一点最严重地摧毁了传统的价值观即传统文化的核心部份,也造成了一种延续到现在愈演愈烈的文化现象:人人以自已为尊并且人人自保。没有明天,没有惩罚,没有信仰,于是滋生了严重的贪腐现象。在这同时衍生出了一种对自已故乡的畏惧,没有依附感,没有一种可以让大家都围绕的宗主精神。富人出国,不富的人也想出国,就是因为没有了依附的精神。然而皮之不存,毛亦何附?出国潮长达30年,绝不是贪官移产作主流,老百姓出走才是主流,这点你说可怕不可怕?
文革文化的重叠交叉导致了今天的一种及时行乐文化。炫富,淫乐,肆意妄为。既视天下为公共之天下则公共财产亦可为我之财产;不再有畏惧心。文革中的小人得志猖狂,直升飞机上位的非传统上位方式亦是一种文化,颠复了人们的自信力,于是产生了疯狂之贪这种末日情怀。这就是今天贪腐成风的“文化”——不贪白不贪,它的源头来自于文革文化。
今天不少人说要用文革来反贪,殊不知此二者本自同根生,用文革来反贪,已不是以暴易暴,而是两暴相加,其后果必是天下大乱。当然,当政者明白得很,任何人上台都不可能启用这个愚蠢的方式,此是后话矣。
研究文革,不是研究毛泽东,虽然二者关系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