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3-02 17:05:00
编辑 删除
归档在 火花走笔 | 浏览 352 次 | 评论 0 条
[B]春节回乡记
——花落知多少
[/B]
春节原本不想回家,但耐不住老娘一个电话接一个地催,说是儿子多场面大才能镇得住局面。什么局面!不过是大哥要替大舅的班儿接任村支书嘛!板上钉钉的事,还用咱去拉选票?可老娘说,四弟关在局子里,怎么说也是丢人的事儿,还得仗着咱这北京的“总经理”才能唬住人。
咳,咱这21岁的总经理也不过是替二姑父的建材厂做个销售代表。在北京,咱的工作还不是哈着笑递名片儿挨白脸儿?只是回了家就牛气了。
上路前发愁的是车票不好买,等挤上车就开始心疼兜里的钱:大哥的四个娃,二哥的三个娃,一人给二百;再加上亲戚家的晚辈儿,一磕头就起码一张!谁让你是从北京回来的呢,好意思少给吗!
村里就是比北京热闹,有个过年样儿。光进村时那挂鞭就放了一泡牛尿那么长。全村人再不当回事,眼睛也都偷瞄着呢。
咱家历年的精气神儿,全仗着咱四兄弟的硬气!谁家的女人有咱娘这肚子,一胎都不浪费,一回一个带把儿的!哪像她们赵家那五个丫头、江家那四个闺女,地里苗儿被人毁了也不敢出来干仗,宅基地叫人占了二尺也只能在自家影壁前骂,吃亏倒霉都是她们的。
小时侯,咱哥儿几个真没少撵着她们找乐儿。可如今江家发达了,都指着四个闺女一个赛一个的漂亮,老大老二嫁到县里,老三嫁到上海,老四据说找了个台湾佬,谁知道是不是明媒正娶,反正钱多了房子盖了脊梁也就直起来了。但她们家再怎么牛,到这日子口儿还不只剩了老公母俩独守空房,哪像咱家这么人丁兴旺!
春节最较劲的是初一早上那挂鞭,谁家的最早最长最响,就占了今年最多的福气。所以咱家一夜的麻将都打得心不在焉,只等着天一见亮儿就冲出去。果然是全村第一!
前街的霍家四叔来晚一步,搭讪着说天还没亮呢。
大哥笑说:“咱党员干部都是先锋,凡事都得领先于一般社员嘛!”
“是啊大侄儿!哎嫂子,咱四侄儿啥时候出来啊?”说罢扭头摇晃着便走。
气得咱娘在后头大声回他:“后生崽子不摔跟头不长见识,明年出来了还请您家二叔多提携呢!” 霍家四叔的后背轻轻抖了一抖,闪过街角去了。
娘说霍家四叔也想当这村支书,但他三哥在乡里挂的是虚衔儿,说话不顶用;他二哥春节前刚听说正被隔离审查。“哼!都混成这样儿了还想蹦蹬?”咱娘不会在大正月里头跟人致气,马上就转怒为喜了,一把扯过大孙子:“去!上老赵家门口再放一挂去!”
咱都能猜着咱娘想让炮仗跟老赵家说啥话:“你家二丫咋没回来呢?咱家三狗子可从北京赶回来了!”
老赵家虽然又穷又缺男人,大前年却是祖坟烧高香,跟咱同班的二丫成了咱村第一个考进北京的大学生。其实三丫去年也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但家里没钱,只好复读一年等她二姐毕业挣钱。
她家大姐是乡里的民办教师,还给咱带过课。漂亮是不漂亮,但那读书人的气质不比江家四个闺女差。咱在北京见过多少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城里美女,论女人味儿热乎气儿,都不如赵家大姐老师。
前年大姐老师偷偷到咱家找二哥借过钱,那天二哥喝多了,拧着她的脸蛋儿说:“你陪咱睡一觉咱就给钱,不见红给一千,见红给两千,怎么样?”结果挨了一巴掌,不是大姐老师打的,是咱二嫂打的。二哥回踹了一脚,替咱省下一个侄子和一万五的超生罚款。后来二嫂一见赵家人就暗暗地呸一声,骂句狐狸精,但毕竟提出性骚扰的是自家男人,总不好把丑事撒出去丢人。
今年老赵家门口这挂鞭放得没劲,任几个侄子热闹呼啸地把炮仗扔进院子里,她们家就是没人声儿。难道赵叔赵婶的病重得下不了地了?还是故意躲了?
最后咱娘乏了:该压的气势也压倒了,该亮的威风也亮出来了,这大年初一头一天,过得痛快!
接下几天,是应酬数不过来的串门儿的亲戚,在牌桌上赢数不过来该赢的钱,输数不过来该输的钱,喝数不过来不得不喝的酒……这心里虽然有些空落,有意思没意思的,但年年如此,也就该这样吧。
该回北京了,二哥送咱到省城,找了当警察的表姨夫才买到一张隔天的票。只能在这儿住一宿了。
二哥虽已是三个娃的爹,性子却没收敛过。吃完晚饭扯着咱到个叫“人间云上”的地方看了场大腿舞,又意犹未尽找了个洗脚屋:“天天卖化肥,你嫂子也是一身怪味儿,再不找个香的闻闻,咱这鼻子就废了!”
“北京那花花世界见多了,没兴趣!”其实,咱是不习惯跟亲哥哥一起找小姐。再怎么说,家里也有个嫂子呢。
“你小崽子眼界高了哈,连省城的都看不上了哈!那就给你找个档次高点儿的——老板,给咱兄弟挑个有味道的!”
……
十分钟后,咱哥儿俩落荒而逃。
坐在寒冷的马路牙子上,一向很男人的二哥居然借着酒劲儿抱头大哭:“咱当初要是借给她钱,她能落到这地方靠这个挣钱?咱当年就该娶了她呀!”可是哥哥啊,你能看上她那穷家?没有现在的嫂子,你的化肥上哪儿卖去?
算了吧,认了吧!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女人怎么卖不是卖呢?江家四个闺女嫁人挣钱,她是卖身挣钱,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卖给一个人还是卖给一堆人罢了!你就想开点儿吧哥哥!
挤在回北京的火车上,心乱如麻。
咱一直不愿意去看那大学,看那已和咱不是一路人的二丫。也许明天该去看看她,这春节,过得怎么样呢……
[B](声明:本文纯属虚构。部分创作灵感来源于“女教师卖淫为弟筹学费”之新闻报道,但小说人物情节关系与真实人物无干。)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