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惠川:人间书话(凌驾阁笔记)
之学术翻译作品(2)
三.日文翻译对汉语学术翻译的影响
有人做过统计,科学术语中的汉译,有70%来自日译. 物理学科学术语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如“质点”、“刚体”、“热力学”、“量子力学”、“压力”、“自由度”、“浑沌”、“正则”这些名词,完全与日文中的写法一样;实际上就是直接从日文中搬过来的.
其中“正则”(canon)一词,正好是“佳能”电器的招牌.
另有一些科学术语中的汉译,基本上与日文表达差不多,但前后次序有所颠倒,例如“相位”(日文“位相”)、“配分函数”(日文“分配函数”)等等.
还有一些科学术语中的汉译,与日文表达差别不大,能猜得出来,例如“分析力学”(日文“解析力学”)、“经典力学”(日文“古典力学”)、“电动力学”(日文“电气力学”)、“晶格”(日文“格子”)、“谐振子”(日文“振子”)、“光速”(日文“光速度”)、“相变”(日文“相转移”)、“二次量子化”(日文“第2量子化”)、“湮灭算符”(日文“消灭演算子”)、“路径”(日文“经路”)、“边界条件”(日文“境界条件”)、“缩并”(日文“缩约”或“缩合”)、“凝聚”(日文“凝缩”)、“绝热”(日文“断热”)、“正电子”(日文“阳电子”)、“引力塌缩”(日文“重力崩坏”)、“约束条件”(日文“拘束条件”)、“表象”(日文“描象”)等等.
但是,科学术语中的汉译也有与日文表达完全不同的;例如“湍流”(日文“乱流”)、“无规”(日文“乱步”)、“碰撞”(日文“散乱”)、“氢”(日文“水素”)、“共轭”(日文“共役”)、“信息”(日文“情报”)、“非局域”(日文“非局所”)、“久期方程式”(日文“永年方程式”)、“系综”(ensemble,日文“统计集团”)、“系综平均”(日文“集团平均”)等等.
其中日文“统计集团”(ensemble),很容易被误读为是“统治集团”. 确实,近代的统计力学中,“系综理论”已占统治地位;说“统治集团”有影射、无大错.
“系综”(ensemble)的汉译完全是学术性的,平时很少有人用;古籍中找不到意义相同或相近的词;有些打字员常常将其错打为“系统”。“系综”和“系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理概念;如同“马”和“白马”。
四.科学术语的台湾汉译和大陆汉译
科学术语的台湾汉译与大陆汉译略有不同,例如台湾的“音子”就是大陆的“声子”,台湾的“音波”就是大陆的“声波”,台湾的“机率”就是大陆的“几率”,台湾的“系集”就是大陆的“系综”,台湾的“形象”、“象”就是大陆的“相”,台湾的“形象空间”就是大陆的“相宇”或“相空间”,台湾的“变相”、“变态”就是大陆的“相变”,台湾的“纷乱”就是大陆的“无规”,台湾的“起伏”就是大陆的“涨落”.
也有一些译法是出人意料的,例如台湾的“电浆”就是大陆的“等离子体”;台湾
关于统计力学中的“遍历性”或“各态历经”(ergodic)在台湾的某些科学家文稿中直接写成“爱高荻”.
台湾汉译和大陆汉译大部分都受日文翻译的影响;只是在日文翻译不能满足中国人需要或日文翻译词不达意的情况下,台湾和大陆各自发展了取向不同的翻译途经. 相信在两岸学术交流日益加深的将来,这种差别会越来越小.
五.对学术翻译的一般性评论
有人认为国外的学术作品比国内的好,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言必称“看原著”(实际上是“看英文原著”;对Landau的书他们也说“看原著”,殊不知Landau原著是俄文的而不是英文的),实在是一种误解或走极端。 国外的学术作品有好有差,国内的学术作品也有好有差;只是学术翻译作品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选出来的,与你看得太多的国内平庸作品一比较,就显得“差”了. 胡编乱造、粗制滥造、抄袭伪造、胡说八道的现象在国外同样有不少案例,只是你没有亲眼见到罢了。拿“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国外学术作品与像洪水泛滥般多的国内学术作品相比,如同“田忌赛马”一样,不在一个档次上. 而大多数人的所谓“看原著”,实际上也只是看一些国外的平庸之作;真正Einstein、Newton、Boltzmann、Gibbs等人的原著,保证他们没有读过或者没有认真读过。
实际上,言必称“看原著”的年轻人的外语水平并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前面所述翻译Landau和Lifshitz《弹性理论》译得十分糟糕的
这个话题又要涉及到日本和中国两种消化西方科学技术的体制孰优孰劣的问题。日本科学家多数英语并不好,但国际上几乎所有先进的、优秀的西方学术著作都有日文译本,他们所获得的诺贝尔奖比中国多;反观中国,学英语的人那么多(每年花许多金钱搞GRE、托福考试),但翻译的学术作品却少得可怜,与诺贝尔奖则多年无缘。
学术翻译用不着看见一本国外学术作品就立即动手去译,而首先要在众多国外学术作品中进行挑选;要挑选那些真正有创新观点、真正有实用价值、起码在逻辑结构上有所创新、起码在语言表达方面有新鲜意境的国外学术作品作为翻译对象。科学出版社前一阵引进的国外学术作品,许多根本不受欢迎,只有个别几本卖得好,其他只能降价处理。不见得凡是老外写的就都是好的。
学术翻译还涉及到版权问题。然而,一般说来,真正学术性的作品,尤其是数学、物理学方面的作品,时效性不是很强,内容都差不多;老一点的和新一点的没有太多的变化;因而选用过了版权保护期限的版本来做翻译不会影响学术水平。有些年代久远的老版本反而更有味道、更有哲学深度、更有东西可挖。化学、力学、电磁-光学(这些学科实际上是“应用物理学”)方面的教科书更是有几十年不变的老传统,用不着关心其最新版本。不过,有些学科如电子信息、生命科学等方面,以及有关科学史方面和科学家传记方面的最新版本,要注意它们的版权问题。国内的出版社,目前很少愿意出高价购买版权(版权费一般占10%;但由于俄文版的版权费较低,甚至可以免除版权费,因而翻译Landau和Lifshitz的书现在选用俄文版的;当然俄文版原汁原味也是选用的另项原因),这当中就要有所选择。
物理学方面的著作,凡带有“量子”两字的书都好卖. 但涉及量子力学的教科书,其实都大同小异。有人说“中国人写的量子力学教科书讲不清楚”,实际上老外写的量子力学教科书绝大多数同样“讲不清楚”;“清楚”、“不清楚”不是文字语言问题,也不是汉语的表达问题,更不是中国人的理解力问题,而是正统量子力学诠释本来就有逻辑上的问题。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多引进翻译几本量子力学教科书当然也无不可,但学术意义并不大。反而“非正统”量子力学方面的著作倒有引进翻译的必要,看看这些书的老外作者说些什么,有什么思想值得我们借鉴、参考,对我们有何启发。中国物理学家实际上在量子力学研究方面的力量很弱,这是不争的事。
量子力学学术作品中最出名的是P.A.M.Dirac的和Landau的,此外还有Feynman的、Messiah的和Schiff的等等(以上属于“正统”量子力学);非正统量子力学有de Broglie的。这些作品都已有中文版(当然是在加入版权公约前翻译的)。其中P.A.M.Dirac的《量子力学原理》的翻译水准很高,几乎每一个字都译出来了。量子力学的基本内容也就是这些。如果再找其他量子力学外文版来翻译,不会有太多新的内容。非正统量子力学时不时会冒出一些来,这倒有翻译过来的必要(但目前的读者数不会多;有些属于诠释方面的问题,对中国读者来说是个难点)。
物理学类统计力学方面的著作(统计力学和量子力学是物理学家工作的重点领域和活跃阵地)也同样。国外和国内的教材之所以都“说不清楚”,问题不在语言或理解力,而在于教材中的“系统性问题”。这一论题台湾的
物理学类学术作品中还有经典力学和电动力学两大分支。电动力学中总要包含狭义相对论的内容。狭义相对论诞生100多年了;爱因斯坦早在100多年前已经弄清楚、解决了的问题,到21世纪的今天仍有一些人理解不了。在中国,竟然有“民科”这一说。狭义相对论实际上是两个以匀速度作相对运动的参考系之间的逻辑关系:必须注意到“同时”的相对性,必须注意到在这两个参考系中“力学规律”是“平权”的。每个人只能处在一个参考系中,他只能以这个参考系的立场说话。他如果代表两个参考系的立场说话,或者如果站在第三个立场说话,那他就仍旧是Newton思维。凡是“搞不懂”狭义相对论的人(有些甚至是大学教师),要么老是惦记着Newton力学,要么总是将有加速度的“广义相对论”问题扯进来,要么两种错误同时犯。爱因斯坦早在100多年前已经弄清楚、解决了的问题,在许多书上都有详细的阐述,译成中文的就有Pauli的、Landau的、Bergmann的等等(未译成中文的还有不少,例如Bohm的)。然而有些科技人员、包括个别大学教师,脑子里总有一条筋转不过弯来(这与学术作品的翻译水平无关)。对于这种人,也只能由他(但不适宜于当教师)。实际上,在所有学术著作之中,唯有相对论才算得上真正严格、漂亮的工作;其他任何工作,比起相对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除了狭义相对论之外,经典力学和电动力学中的其他内容都是浅显易懂的,对中国人的理解力来说不存在任何障碍。目前市面上引进翻译的Goldstein《经典力学》、Landau《力学》,Jackson《经典电动力学》、Landau《场论》、《连续媒质电动力学》已经足够,暂时不需要再翻译其他作品。Goldstein《经典力学》和Landau《力学》虽然是好书,然而其中也有不足之处。用不着“为尊者讳”(当然,Goldstein还称不上“尊者”,他比起两位诺贝尔奖得主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