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一,1950年10月25日,对于韩国第六师二团的士兵们来讲,这个日子是世界的末日。在中国士兵端着刺刀冲上来的时候,公路上、稻 田中、江岸边,到处可以看见惊慌失措的韩国士兵被追杀。韩国军队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仅仅在20分钟之内,一个营就完了。
在公路的最南边负责阻击韩国军队后续部队进攻的四连经受着严峻的考验。韩国军队的火炮把最前沿的八班阵地打成了一片火海, 击退敌人的数次进攻后,八班的阵地一度丢失,一个班全部阵亡,而韩国军队付出了70个士兵的生命。联合国军的随军记者约瑟夫写道:“在几分钟之内,该团所属机动营就伤亡惨重,750人中有350人被击毙、击伤或俘虏。”
片段二,间洞南山是横在云山至熙川、云山至温井两条公路交会处的一座100多米高的山岗,因为这个高地扼守着韩国军队的必经之路,因此成为战场双方攻守的焦点。在长满密集马尾松的山岗上,一个连的中国士兵顽强防守,打退了韩国军队的数次进攻,其顽强程度令韩国军队的指挥官感到奇怪,因为他们自开始反攻以来,虽然受到北朝鲜人民军的的阻击,但还从来没有遭遇到如此有战斗力的阻击部队。在进攻失败后,韩国军队集中坦克和火炮开始向间洞南山猛烈轰击,同时,美军的20架战斗轰炸机也参加了轰炸。中国士兵在美军飞机的航空炸弹、火箭弹和凝固汽油弹的准确轰炸下,初次遭遇到来自空中力量的猛烈打击。整个山岗燃起的烈焰像一支巨大的火炬。在这烈焰中,一营三连的的中国士兵没有表现出退缩的迹象,在韩国士兵呐喊着冲到很近的距离时,他们一个又一个地跳出已经被炸平的工事扫射,木柄的手榴弹如大雨般落下。在反复的攻守中,中国士兵的伤亡过半,而更严重的是弹药已经耗尽。
严峻的时刻到了。当20多名韩国士兵终于爬上山岗的一侧时,他们看见了一个守在工事里的衣衫破烂的士兵从工事中站起来,怀里抱着一根爆破筒,几乎是面带着微笑向他们走来。韩国士兵这时还不知道向他们走来的这个年轻的士兵来自中国,士兵的黑眼睛很亮,令他们想到战争中那些宁死不屈的人。等到这个士兵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的时候,这些韩国士兵才突然明白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是什么事了,但是转身跑已经根本来不及了,黑眼睛士兵怀中的爆破筒爆炸了。
这位中国第四十军的士兵名叫石宝山,他也许是在朝鲜战场上,志愿军中第一位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士兵。石宝山的18名战友看见了这个情景。就在爆破筒爆炸的硝烟还没有散尽的时候,他们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再次把韩国蜂拥而上的士兵赶了下去。360团,于血肉的拼杀中在韩国军队前进的咽喉要地上死死地阻击,令急于北进的号称精锐部队的韩国第一师三天内没有从云山城向北前进一步。他们当时还不知道,就是这三天的受阻,使前面的云山成为他们魂飞魄散的地狱之地。
片段三,在肃清云山外围的各小高地的战斗中,韩国军队的防线很快就被突破。美第八骑兵团团长约翰逊上校看见退下来的韩国士兵,后来这样描述:“他们是泥塑的部队,完全是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对于我的吉普车、对于附近时而发生的枪声全不在意,全无表情,同我在巴丹见到的投降之前的美国兵一个样。”中国军队几乎看不出队形的攻击人流在各个方向上时隐时现,瞬间便冲到美军眼前了。347团一个叫张生的中国士兵在部队受到机枪射手的阻击停止前进时,绕到这个机枪阵地的后面,他没有用枪,而是抱住美军的机枪手一起滚下了山崖---类似的情景在云山四周山岗上如墨的黑暗中到处发生,云山外围的一个个高地随之被突破,美军士兵在他们听不明白的呐喊声中不断地死伤或争相逃命。
片段四,半夜时分,中国军队的一支分队到达云山以南15公里的公路口,截住了一队从云山逃出的美军坦克车队。在惨烈的混战中,中国士兵赵顺山、于世雄和田有福各自和美军士兵扭打在一起。“那个美国兵很高,很胖,搞不清他是司机、军官还是机枪兵”,赵顺山回忆道。无法知道第一次和一个外国人进行肉搏的赵顺山在殊死的肉搏战中是什么感觉,就在脸对脸的瞬间,在火光激烈的抖动中,赵顺山看见“他的眼珠是黄绿色的”。扭打中,美国兵掏出了手枪,可赵顺山腾不出手来制止,于是他就喊:“于世雄!快帮我把这家伙的手枪抢过来!”于世雄听见了,腾出一只手打掉了那个美国兵的手枪。就在这时,与于世雄抱在一起的那个美国兵掏手枪趁机向于世雄的腹部开了枪。愤怒之极的赵顺山发现了美国人身上插着的洋镐,于是他拔出来,向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美国兵头上砸了下去。在美国兵惨厉的叫声中,于世雄身上的那个美国人崩溃了,他愣愣地站起来,双手抱头就跑,但是他被受了伤的于世雄紧紧地抱住了腿。赵顺山说:“我的动作更快,八寸长的洋镐已经举起来,敌人用两手抱住脑袋也救不了他。我的洋镐穿过他的手背,整个刨进他的脑袋里。”
“恶战结束了,”赵顺山回忆道,“于世雄和田有福躺在工事旁边,他们已经昏迷了。我跪在于世雄身边,他的左手还紧紧地握着敌人的手枪,牙齿咬得紧紧的,我擦着他身上的血迹,在他的肚子上找到手枪弹的伤口。我心里非常难过,他是为了我而受伤的。田有福躺在于世雄旁边,他的右腿已经断了,整个裤腿被鲜血染红,他是在肉搏之前就负伤的,可是当敌人扑上来时,他仍然用仅有的一条腿跳起来抱住敌人,一直拖到我刨死敌人为止。”“这就是我的出国第一仗。这一仗我真正试了试美国人的斤两,所谓的‘王牌’不过如此,胜利永远是我们的。”
片段五,这时云山城已经陷入混乱之中。冲入城内的第三十九军一一六师三四六团的先头部队四连到达了公路大桥,守桥的是美骑兵第一师八团三营M连。“一个连的士兵纵队沿着通往龙山洞的干道严肃而整齐地接近南桥面。警戒该桥的美军士兵可能认为他们是南朝鲜的军队,没有查问就让其通过了,因为他们是堂堂正正、十分肃静地走过来的。”美军战史记述道,“纵队通过桥以后一直在干道上北进,不久接近了营部。突然间吹起了军号,开始一齐向营部袭击。”四连的军事行动如同是在舞台上演出,除了胆大包天之外,中国士兵的机智在此表现的淋漓尽致。
对此一战,美军战史详细描述道:
中国人胡乱开火,不断向车里扔手榴弹、炸药包,车被打着了。可指挥所周围的有些分队还在狐洞或隐蔽工事中呼呼大睡,显然他们在等待撤退的命令。其中一个士兵以后回忆说,醒来时仗早已打响了。。。有人叫醒我后问我听没听见一群马在奔腾嘶鸣。。。片刻间我们的驻地被打得千疮百孔。。。当我听到远方的军号声和马蹄声,我以为我还在梦乡,敌人仿佛腾云驾雾般从天而降,人影模糊不清,他们见人就开枪,甚至用刺刀捅。
片段六,志愿军冲入云山街头的一个先头班只剩下四个人还没有负伤,他们两人一组,沿着街道搜索,但是被一辆美军坦克封锁住了前进的道路。坦克上的重机枪火力使后续的中国部队受到伤亡,先头班班长赵子林火了。他爬到一间小商店旁边,从与美军坦克对射的友邻部队那里弄到一根爆破筒,赵子林攥着爆破筒向那辆坦克爬去。美军坦克掩护着几辆载满美军士兵的卡车,疯狂地向接近的中国士兵射击,为了掩护赵子林,中国士兵拼死与美军纠缠,赵子林终于接近坦克了。坦克的声音很大,震得街道的地面剧烈地颤抖。赵子林突然在坦克的正面站了起来,一直到坦克开到他眼前的时候,他拉开了爆破筒的导火线。他没有来得及隐蔽,巨大的爆炸声惊天动地,赵子林最后用力地睁开了眼睛,中国士兵正穿过黑色的硝烟向美军士兵冲去。
片段七,这时,美骑兵第一师五团从博川方向急促增援而来,但是当他们行至云山以南龙城洞至龙头洞之间的公路附近时,受到中国军队的顽强阻击。阻击的部队是中国第三十九军一一五师三四三团。美军动用坦克和重炮向中国阻击阵地猛烈轰击,美国空军的飞机在阻击阵地上洒下倾盆大雨一样的汽油,然后发射出他们的燃烧弹,中国阻击阵地顿时成为一片火海。阻击异常艰苦。在三四三团三连的阵地上,天上是美军几十架战斗机在扫射轰炸,地面上是一波又一波的坦克配属步兵的冲击,阵地上原来茂密的树林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全连160人,打到最后只剩下几十人。在残酷的战斗中,一位副营长当美军坦克的履带声在火海中再次响起来的时候,他逃跑了。但是这个营所有的士兵依然在暴烈的枪炮声中坚守阵地。在美军士兵距离阻击阵地前沿仅仅还有20米的时候,大火中的中国士兵又一次站了起来。美军遭到了中国军队誓死的猛烈反击。在反击中,被烈火烧烂了军装的中国士兵还抓到了40多名美军俘虏。
美军不明白中国人为什么烧不死,其实中国士兵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在阻击阵地上组织士兵挖防火沟,农民出身的中国士兵对挖沟的工作不陌生,他们在弹片飞舞之中不停顿的挖沟,把烈火和阻击士兵藏身的工事隔离开来。甚至当战斗将要结束的时候,三四三团的团长走上阵地,他看见他的士兵依旧在疯狂地挖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