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飘着一脉轻丝,荡来荡去,没有风,细丝的下面是一只蜘蛛,句点般大,在努力地荡着,似乎想抓住任何一面墙壁,好开始构建一张网,一张新的网。
那脉脉的一线,在子美看来,是那么纤细,那么脆弱,似乎随时可能断开,那个可怜的小句点将掉下去。
也许是累了,小句点停止了挣扎,无助地悬在那儿,微微地振颤着。
“荡啊!荡啊!”子美在心中焦急的喊着同步意识伸出手,要推助一个荡秋千的孩子。
可是秋千太高,一下子没有够着。
幸亏没有够着,手中仍拿着掸子呢!
本来是在打扫房间,却莫明其妙地注意起那么个小东西。
“唉!——”子美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地看了那个小句点一眼,颓然坐在了桌前。
儿子到同学家玩了,子健中午根本就没有回来,身为一个大企业的副总,应酬很多,在家吃饭的次数很少。
“嘀嘀---嘀---”屏幕上又有什么消息?子美木然地看了一眼,随手移了一下鼠标,原来是个好友上线了。
“好友?”一丝苦笑爬上了子美那忧郁的面颊,转瞬又逝去了,宛若一阵微风掠过静谧的湖面,撩起细细的涟漪,旋又归于寂静。
子美闭上了双眼,把那忧郁紧紧地锁了起来,泪水无声地从长长的睫毛间滑出,蜿蜒到了嘴角,有点涩,也有点咸。
子美用双手捂住脸,肩头却分明在微微抖动。
“嘀---嘀---”又有一个好友上线了。
子美看了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移动鼠标,没有邮件,没有消息,只有一个个好友上线了。
好友们都到网络中寻找各自的快乐了,那是一个喧嚣热闹的所在,只要你想的,都能找到。
子美却什么也不想了,只想远远地逃离,躲在角落痛快地大哭一场,宛如一头受伤了的雌兽,急于回到山林深处,细心地舔舐那深深的创伤。
可是子美却很难觅到自己和山林了。
门在响,是儿子回来了,“妈妈!你又在上网了?”
子美擦了擦眼睛,儿子已经打开了电视,不停地转换着频道,又“啪”地关掉了。
等儿子进到卧室,子美已拿起床头的衣服,在细心地叠着。
“妈妈,我以为你又上网呢,你不上,我要玩游戏了。”儿子说着,挤在子美身边。
儿子才十岁,个头已和子美差不多上下,特别喜欢玩游戏,子美怕影响了学习,子健却说:“树大自然直。”还说只要基因好,就一定能长出优良的性状来。
儿子的确象子健,脑瓜子快,也象自己长得瘦高又白。
前一阵子,子美时常和儿子争夺电脑,儿子总抱怨子美没有做妈妈的风度,子健也开玩笑说:“你干脆嫁给电脑得了,你不常说我嫁给了公司么?咱俩离婚得了!”
“不行!”儿子还当了真,“要是你们离婚的话,你就不要回来了,我和妈妈在家里。”
子美也觉得自己没有风度,可是却情不自禁,因为她想和扶风多呆一会儿,那么地想!
扶风是谁?不清楚!
扶风是子美的聊友,资料上几乎是片空白,真象一阵无法触摸的风。
子美是在“三十人生”的chatroom中遇到扶风的,后来他们就成了好友!
扶风的话不多,语句简短 ,却精致,又冷,象短刀,英语也不错,从不象其它聊友一样曲意奉迎自己,倒是自己经常委曲自己去迎合他。他说不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子美就停止了用那些色彩多样姿态各异的美术字。
他说喜欢雪地和朔风,子美就设置了雪地的背景,并发送给他------
在生活中子美是很少委屈自己的,在单位她是子健的夫人,别人都挺尊重她,在家子健是三把手,儿子是二把手,自己是当然的一把手。
可是那个扶风,竟在让自己受了许多委曲之后,悄然远离了。
也许自己不应该提出要见他,他早就说过不见面的,甚至他还用过“永不相见”的昵称。
儿子已开始了网络游戏,子美心疼地抚了抚儿子的脑袋,来到了客厅。
邻居的电视开得很高,传来了幽幽的歌声“---为谁流泪,为谁歌呤,为谁举酒杯---”
“妈妈,快来,你的好友上线了!”
子美心中一惊,怎么忘了关闭QQ呢!
“妈妈,你的好友,扶风。”
子美如受到重重一击,眼前一黑,跌坐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来到儿子身边,关闭了QQ。
回来时又看了看墙角,那小东西竟然成功地构建了网络的骨架,并织了细密的几根。
子美笑了,那一瞬简直如一朵怒放的牡丹,挂着晶莹的清露,分明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