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日本人和我们中国人犯同样的毛病,恐怕这也是泛东方人的性格特点,那就是对历史的选择性记忆。在我们指责日本人篡改历史教科书的时候,我们自己不是也在不断篡改自己的历史教科书吗?不过是别人改写历史叫“篡改”,我们改写历史叫“修訂”而已。
好像是胡适说过,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而我们这位可爱的中国小姑娘真活受罪,因为我们的美容师太差劲了!直到今天中学的历史课本还没有搞定。我们竟然不知道从五千年中“选择”出一些什么东西向后代交代。我们似乎以为将历史原原本本、清清楚楚、是什么就是什么告诉我们的后代是不行的,历史是必须由我们这一代来修饰的;学生如婴儿,我们喂什么他们吃什么,尤其是历史,那里面的肮东西太多,不卫生。
所以说,《资本论·序言》中马克思引用贺雷西的那句詩对今天的中日关系还有现实意义:“只要换一个名字,这正是说的阁下的事情”。中国人和日本人一样都不能正确对待历史,在对待历史问题上是一对活宝,鼠兄鼠弟。如果两国人民能从这个角度出发,倒是应该同病相怜,互相谅解,从而关系会好得多点。
近年来,我们大力提倡科学的发展观,这个号召我百分之百同意。我们吃非理性的、反科学的发展观之苦吃够了!但建立科学的发展观,首先要体现在我们对待过去的态度上。因为“发展”并不仅仅是立足于今天向未来发展,只是今天到明天的一段。过去、今天、明天是统一的、有连续性而不可分割的;把过去、今天、明天统一起来有机地研究才符合完整的科学发展观。对历史,我们应该原原本本、清清楚楚、是什么就是什么加以梳理,告之于众,至于今天怎样认识那里面的肮东西是另一回事。这才是科学的态度。我们曾经犯过错误,走过弯路;错误是哪些、弯路怎么样,造成了多大损害,明明白白地告诉人民大众,天塌不下来。总守着传统的“为长者违、为亲者违、为尊者违”的历史编写方法和宣传指导原则,对中国人经历的“浩劫”犹抱琵琶半遮面,结果是今天很多中国人以为当前许多不尽如人意的现象全是改革开放造成的。清理揭示过去的错误不但不会有损今天的辉煌成就,反而会使今天的成就更辉煌。
日本人也应该这样,侵略了就是侵略了,有过慰安妇就有过慰安妇,你可以认为侵略得有道理,在战争中有慰安妇也正常,但你不能不承认有过那么回事。所以,我觉得今天中日两国共同成立了历史研究的机构是明智之举,值得我们期待。
外一篇 关于国民素质
我们中国人真有些不争气的地方,記得韩少功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抗日战争期間,湖南某个农村偶然流落来一个掉队的日本伤兵,还没等日本伤兵一瘸一拐地进村,整个村子几百人包括青壮年都跑到山上藏了起来。而一篇记述上世纪80年代抓捕著名通缉犯“二王”的文章写的更可笑:说是当时发现“二王”躲在一个山上,公安武警动员了附近村镇近万人上山拉网搜查,可是刚听见武警的一声枪响,近万人立即掉头飞奔下山,一跑而光。
这是抗日战争胜利后40多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也成立30多年的事了。中国人一以贯之的胆怯。但我以为这和国民素质无关或关系不大。举个例子说,众所周知犹太人在二战中的悲惨遭遇,数百万人像绵羊似的乖乖地被纳粹赶进集中营,赶进焚尸炉,整个二战期间犹太人没有出一个英雄,倒是拯救犹太人的人成了英雄,这也并不能说明犹太人素质低下,相反,谁也不能不承认犹太是一个优秀的民族。良好的国民素质是民主的社会制度与良好的文化生态培养出来的,而不是只有良好素质的国民才配享受民主的社会制度。
历史证明,专制制度只能产生大量的貪官污吏和暴民刁民。“只有良好素质的国民才配享受民主的社会制度”这种观念,就好像说:我想给你一件漂亮衣服,但你必须先把自己洗干净,不然你就不配穿!不配穿就不给你!可是你能不能反过来做:你先给人一件漂亮衣服,他自然而然会先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你可以放缓政治体制改革,你可以由你做主来“代表”我,你可以自己检查监督自己而不放心让我来检查监督你,但请你不要诋毁我的“素质”。 “存在决定意识”,没有可以自己管理自己地方政务的条件和环境,怎能让人民群众展示及提高管理自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