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憨

二憨今年二十一，先天兔唇，见人总爱笑着打招呼，大人见了有几分寒意，小孩子见了比兔子还跑得快。后来二憨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他觉得以后还是少和别人打招呼，在他看来，自己确实和别人不一样：牙根裸露，门牙象两扇古城墙的大门，又黄又歪，象被历史忘了很久似的。好在憨子心底善良，做事很主动，又吃得亏，还是有不少同事挺喜欢他的。

二憨的娘原是银行烧火的，不到四十岁两腿一伸，撇下他去了。他哭得凄凄凉凉，悲悲惨惨。行长见他可怜，同年招他进了银行替了他娘。

和他一起进行的还的雯雯和香莲，她俩都是财校分来的，雯雯搞会计，香莲搞储蓄。和二憨一样同住银行的单身筒子楼，香莲和雯雯住二楼，二憨住底楼。

二憨很勤快，每天早晨他就把雯雯和香莲的开水瓶灌得满满的，送到她俩的门口。他总是轻脚轻手的来，然后轻脚轻手地去，香莲和雯雯象两位高傲的公主，坐享其成，没有说过一句谢谢的话。

每次香莲和雯雯到食堂吃饭，二憨一见她俩，她就格外的高兴，勤着和她们说话：来了？今天的饭菜好吃吗？怎么下班晚了呢？和她俩说话也是脸上堆着自卑的笑。

雯雯和香莲有事叫他，他也是右眼梢吊着，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耳朵拉长些，谛听着，句句入耳，生怕露掉一个字，而误了她们的大事。

女孩子都有虚荣心，雯雯和香莲当然也不例外，除了接受他的义务送水送饭，她俩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

最让雯雯恼火的是，二憨一下班便到营业厅去忙乎，抹桌子扫地，清理柜台上的凭条纸张，有事没事就问雯雯：这凭条有没有用？这业务在哪办？这钱能不能兑？雯雯眉宇之间隐约着烦燥，只是二憨丝毫的没察觉。

香莲对他这点是一针见血的。有一次，香莲上中班，因为有事，午饭没来得及打，就匆匆忙忙的上了班。接了班后，储户站满一柜台，她竟忘了吃饭一事，这时二憨当着那多人的面给她送饭来了，储蓄所的人都知道他俩是同事，满满的一柜台储户竟窃窃私语起来了。还有一个多舌的储户小声说道：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香莲“唰”的一下脸通红，极不耐烦地对憨子挥挥手：拿走，拿走。二憨双手端着饭菜一脸的茫然。

从哪以后，好多天，二憨再没去营业厅，也没到香莲的储蓄专柜上去。只是送茶送水也是在雯雯和香莲在睡梦中进行的。

最近，雯雯和香莲有些淡淡的感到惆怅，不是因为开水瓶是空的，而是从香莲吼他之后，他就象失踪了一般，搞得她俩象个罪人似的，后来，门房的唐爹爹告诉她俩：二憨得了急性阑尾炎，动了手术，现在还住在医院里。

雯雯和香莲一合计，决定买点水果去医院探望他。

那天晚上她俩吃完了晚饭，就急急忙忙地来到医院，推开病房，雯雯和香莲眼睛一亮，一个穿红衣的女孩坐在二憨的床头，正喂憨子吃稀饭。女孩一见有来人，羞怯的脸上泛起了红潮。雯雯和香莲一看就来了劲，一个劲问二憨是谁，二憨连连摇头，挠头揌耳的很是可爱。

香莲是个很外向的女孩儿，她看见那个女孩也是满脸潮红，就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雯雯也一脸的好奇拉着二憨的胳膊嗲嗲的说：交待嘛交待嘛。

二憨敌不过她俩的盘问，指着红衣女孩说，让她说吧。红衣的女孩脸更红了小声说道：我们是娃娃亲。

说得雯雯和香莲目瞪口呆，小嘴半天没合拢。

红衣女孩子告诉她俩：她长他半岁，俩家原本关系很好，他们是父母指腹定的婚。二憨出生后，因为先天兔唇，父亲接受不了事实，半岁那样，他父亲跑了就再也没有回来，随后女孩的家里便毁了婚约。

没想到女孩到是蛮钟情他的，只认死理，不肯悔约，这一等就到了婚嫁的年龄。只是二憨死活不愿意，说是配不上她，更怕连累她。

雯雯和香莲第一次觉得二憨不但不丑，而且有点男子汉的高大，她们觉得以前的行为有些稚，读了这多年的书，外在的美和潜在的美此时才有明显的概念。她们决定从今天起，和那个女孩组成统一战线，让二憨的的生活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