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 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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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16 16:24:38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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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娃娃的故事

          ——《玻璃心》拍摄手记


脆弱的身体是否必然相伴脆弱的心灵?在急速变迁的现代中国,这已不仅是社会学家才关注的话题。成骨不全症患者,又被称为“瓷娃娃”或“玻璃娃娃”,因为骨骼先天性脆弱,频繁骨折造成身材矮小、行动障碍,许多人需要经常手术和长期服药以维持生命。亲人的痛苦、家庭贫困、社会歧视、教育医疗就业压力,折射到他们心中是放大数倍的痛苦和压力。在中国,这样的脆骨病患者约有十万人,而他们仅仅是中国数千万罕见病患者中的一员。这是一群弱势中的弱势群体,他们徘徊在正常社会体系之外,渴望被接纳却总是遭遇挫折。他们的生存状况和心理状态应该被关注,这不仅是简单的救助与行善,也是现代人的内心自省的需要,更是公民社会应有的精神内核。

20115月,我们用了一个月时间跟踪拍摄了北京、山东、河北三个脆骨病儿童家庭,这是一次肉体和心灵都饱受煎熬的行程。在中国最偏僻的角落里,罕见病患者的生存现状是如此触目惊心,而他们对命运的不甘,对爱的渴望,又是如此令人震撼。我们的镜头只记录下他们生活的一个横断面,而其中承载的情感和信息,已是难以承受的生命之重。

我们想知道,在瓷娃娃们如玻璃般脆弱的身体内,忍受着哪些常人无法想象的压抑、忧伤与彷徨,蕴藏着哪些深邃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想象,有着哪些超越同龄人的生命感知。他们的心灵,是如玻璃般脆弱,还是如玻璃般透澈?2011619日上午10:30,凤凰卫视资讯台《记者再报告》将播出,讲述中国罕见病患者生存现状的专题片《玻璃心》。下面这些文字,记录镜头外的故事,为了无法忘却的纪念,是为手记。


玻璃娃娃的故事——文娜


这是一张美丽的脸。细细的眉毛,弯弯的眼,微微上翘的鼻尖,像婴儿一样苍白的皮肤吹弹可破。有时嘴角弯弯一笑,那笑容却像裹挟了无数凄风冷雨,带着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堵得人心头一颤一颤。

我这个以说话为职业的人,坐在文娜面前,却怔怔的说不出话来。这是一个卧床八年的成骨不全症姑娘,自从十二岁骨折后,就再没站起来过。身下一方卧榻,面前一堵墙,左边一扇窗户,构成了文娜全部的世界。八年静卧,没有给文娜的病情带来好转,反而让下肢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严重脂肪化的肌肉,让两条腿像细窄的棉棒,弯曲脆弱的脊柱再也无法平躺,清醒与睡眠之间,几乎只有睁眼和闭眼的区别。

 玻璃娃娃文娜

根据联合国对罕见病的定义和分类,在中国,有数千万罕见病患者,而像文娜这样的成骨不全症患者大约有十万人。他们又被称为瓷娃娃玻璃娃娃,因为骨骼先天性脆弱,频繁骨折造成身材矮小、行动障碍,许多人需要经常手术和长期服药以维持生命。而文娜,只是其中最极端的例子之一。因为错误的治疗和护理方式,文娜不仅失去了站起来的可能,功能极度恶化的肠胃,甚至对口服药物也会有强烈的刺激反应。

“生命对文娜是一个加速流逝的过程。最坏的情况,也许只有几年时间了。”国内成骨不全症权威专家,天津医院的小儿骨科主治医师任秀智这样诊断文娜的病情,眼神里却是止不住的疼惜,“父母偏执的爱却害了孩子。如果在十二岁骨折时就采用积极疗法,通过髓内钉手术和运动康复,配以口服药物增加骨密度,而不是整天卧床休养,文娜现在已经可以走路了”。

 任秀智医生给文娜看病

没有人告诉文娜还剩下多少时间,这个寡言少语的姑娘却好像知道一切。妈妈收走了周围所有尖锐物品,因为文娜好几次流露出自杀念头。同是瓷娃娃的心理咨询师瑞红回忆,在唯一一次以病友身份和文娜接触中,她轻轻在自己耳边说:姐姐,我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我坐在文娜面前,静静看着她的双眼。这是一双多么清澈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像深渊里的水,带着面壁八年的哀愁,却依然能看到水底游荡着一丝对生的眷恋。我努力想抓住这一丝光亮,却踏不进那浓雾一般弥漫的绝望;我想如老朋友般唠唠家常,却担心哪怕一句无心的话,刺破那薄如蝉翼的敏感和尊严;我想对她说,“文娜,好好活着,我们需要你!”却无法让手心的温暖穿透冰冷的水底。在这样安静的对视中,生命仿佛凝聚成一条有形的河流,把我和文娜隔在两岸;午后温暖的阳光打在她半边脸上,却又纷纷弹落床头,洒下一地晶莹的叹息。

“我想跟文娜聊聊,”同行的女记者宋看看说,“女人和女人,总能说些体己话儿。”

两个女人坐在一起,轻声细语慢慢聊着。我看到文娜脸上的线条渐渐融化,那些深藏水底的生气渐渐浮上来,荡漾开去。我听到看看认真地,一字一句说,“文娜,我爱你!”文娜的眼睛抬起来,嘴唇翕动,嚅嗫着,轻轻说,“我也爱你!”

“我要做妈妈了,我想请你告诉我的孩子,你对生活的梦想,”看看的眼睛盯着文娜,慢慢摩挲她的手。文娜的眼神在摇头,“这辈子不想了。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服装设计师,设计生活里穿的衣服。”

我悄悄合上门,唯恐搅扰了这场谈话的气氛。阳光的浓度在上升,冰河上有细小的裂纹,深渊里的水开始流动了,从一颗心,到另一颗心。

“文娜其实不愿封闭自己,她真的盼望和人交流,”看看对我说,“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人聊天,很多时候是我在讲,她在听,偶尔插入一两句意见。我从没对一个人说过这么话,文娜帮我看清了自己的心。”

离开文娜家的时候,小小窗户里面露出文娜的脸,我知道她在努力克服转头的疼痛,向我们送别。模糊的玻璃后面,我知道文娜在笑,我们都知道。



玻璃娃娃的故事——文博


同是瓷娃娃的文博,比卧床八年的姐姐文娜,状况好得多。

在文博家的小院,炙热的太阳被一棵小桃树挡去大半威力,一只几个月大的狗仔躺在文博轮椅下的泥地里,就着树荫眯眼打盹,偶尔被文博逗弄一下,闭着眼睛嗷嗷叫唤。“钱对我家很重要,但画画是我的理想,我不会用它挣钱。”17岁的文博双脚无力的支在轮椅踏板上,语气却异常坚定。

这是河北沧州的一个普通村庄,文博一家是村里唯一一户瓷娃娃家庭。一家四口有三个是瓷娃娃,母亲靠小板凳在地上挪动操持家务,寡言少语的姐姐文娜,只活在床头一方小世界,而坐在别人捐赠的轮椅上,文博大半时间都消磨在画画里。只有六十多岁的老父亲一人务农为生。贫穷,是这个家庭挥之不去的烙印。

 文博文娜一家

因为极度贫困和残疾,对这个身患脆骨病的17岁大男孩来说,背起书包上学堂是个奢侈的梦想,他说所有的知识来自姐姐留下的课本和好心人捐赠的书。而画画,是他每天必修的功课。

文博的画画的地方是家里的储藏室,散落堆满了破袄旧衫和几袋粮食。屋里有股霉味,光线并不好,可以想象冬天风从破损窗棂灌进来的情景。他说自己学的是国画,是小写意花鸟。从未出过村的文博,没见过除麻雀以外的鸟,也不知道真正的牡丹是什么样,画画的技巧几乎全靠临摹和想象。

 文博的画室

“那些画让人震惊,他对线条和色彩的把握超过了学画几年的学生。”河北的职业画家李玉书看过文博的画后,萌生了以志愿者身份辅导文博的念头。

“对于瓷娃娃来说,画画这种安静的活动特别适合。因为行走不便,他们会有更多时间倾注在对光影的揣摩。”李玉书的话在文博身上得到了印证。在小院的大门外,文博常常一连几天坐着不动,用线条描绘胡同口的各种细节,一点一滴涂抹光与影的变化,他把这幅画起名叫“最遥远的距离”,满纸都是跳动的色彩。

 文博和他笔下的小巷
 文博的“小写意花鸟”画

他还尝试过泥塑。他塑的一尊弥勒佛在北京瓷娃娃罕见病关爱中心组织的义卖展览中,竟被人以一万元的高价拍下。但没人想到,文博不仅拒绝收这笔钱,还要求匿名捐给其它脆骨病孩子治疗。

 文博泥塑作品“弥勒佛”

“你不要以为我多么高尚,做好事不留名,我是为自己考虑。”文博的解释更出人意料,“我知道别人为什么出高价买我的泥塑,它不值那个价。要是我收了钱,村里人会怎想?靠身体残疾博取同情吗?我知道家里缺钱,等我的作品真正值那个钱了,我自然会收。”

“我已经错过手术年龄了,这笔钱也许能帮另一个孩子站起来。这也不能跟别人说,村里人不会理解。你能理解吗?”

我仔细看这个孩子的脸,想确定这番话不是因为我的记者身份。我不能不相信他的解释,因为该做的已经做了,没人因此赞扬过他。

采访过程中,他一直用各种方式反问我,像一只迫切需要倾吐一切,又总是期盼被回应的敏感小动物。而他对金钱和理想的解释,几乎让人觉得这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着些不知生计艰难的大人话。

“前两年地里的收成都不好,打下的粮食只够自己家吃。今年开春到现在,家里还没有任何收入,任记者你信吗?”文博扬起的脸上长满青春痘,干瘦的手指一直紧握轮椅扶手。这个倔强的青春期少年,他分明懂得家里的困境。

“我明年就18岁了,可我还没有户口,姐姐也没有。任记者你信吗?”又是一个反问,这一次文博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看着我,开始一字一句的讲,“因为村长卡着我们,要收了私钱才办事。村里人都习惯了,可是我看不惯。不给钱,卡了十几年,换了三个村长,我和姐姐都没办成户口”。

文博掏出那只别人捐助的手机,开始给我放录音。他说这是他去村长家,偷录下关于办户口事情的对话。这是一段让人心酸的漫长录音,我听到一个孩子是如何模仿成人口吻,假装聊天,伺机套话,费尽心思搜寻所谓的“受贿证据”;我也听到另一个声音是如何虚与委蛇,套话连篇,给足暗示却又明话暗说。然后,文博把手机仔细收好,他说要找到更多“证据”,拿回一个公民的合法权利。

 文博的手机里,是他偷偷录下的声音“证据”

我看着这个轮椅上的瘦弱少年,看着他倔强的去寻求理想中的“正义”,一股揪心的哀伤涌上心头。我告诉他,以我有限的法律知识,偷录行为无法作为有效证据;对于家境贫困的他来说,打官司要付出无法想象的高昂成本;而且因为无法找另一方核实,我的纪录片也难以给一个他想要的结果。

“你是除了我家人之外,第二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我信任你,并不向你要求什么。我会去咨询律师,找到合法的证据,我要的不仅是一个户口,而是要告倒“贪污腐败”的村官。”

他说这话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我不太看得清他的脸,只有那双燃烧的眼睛,在黄昏中一直亮,一直亮。


玻璃娃娃的故事——秋霞


看过我微博上秋霞照片的人,大多会以“可爱”来形容这个十岁小姑娘。

照片上的小秋霞,看起来天真聪慧、阳光灿烂,让人不由生出想要亲近呵护的怜爱。她会用别人捐赠的小手机,用极可爱的字眼发短信来,“哥哥姐姐什么时候到啊,秋霞想你们!”“我想要一张哥哥姐姐的照片!”这样的亲昵,能够轻易消弭大人们的心防,甚至忘记她是个成骨不全症患者,以为这是一朵无忧无虑长在温室里的小花。

 玻璃娃娃秋霞

秋霞家很穷,上不起学。秋霞也站不起来,脆弱的骨骼让她比其他孩子更容易疲劳。

在山东潍坊的一处偏远村子,踏过一条雨天之后的泥泞土路,就是秋霞家的茅草土墙。墙和地面的颜色连成一体,在周围砖瓦村舍环绕下,显得尤为刺目。大门迎面的窝棚里,停着秋霞爸爸全部的工作家当:一辆老旧自行车,后座架着两个大箩筐,筐里杂物废品凌乱而肮脏。这个收破烂的男人,以每月一千多元的收入,艰难养活这个三口之家。

 秋霞一家

院里逶迤挪动出一个女人矮小的身影。秋霞妈妈靠着门框,秀气的脸上挂着温和而朴实的笑,笑容里能依稀看出秋霞的影子。母亲和女儿,两个瓷娃娃。母亲靠小板凳挪动,孩子坐轮椅,这几乎是每个瓷娃娃家庭最常见的情景。父亲通常是唯一劳动力,又只能被栓死在家中,外出打工是不可能的。贫穷和疾病,像双生蚂蝗一般牢牢吸附在他们身上。

“成骨不全症,是穷人病,”来自美国的巴基斯坦裔医生,专注于中国脆骨病治疗的Harry Thomson医生这样总结,“贫穷会让孩子错过最佳手术治疗期,而终身残疾又会带来终身贫穷”。在中国,大约十万成骨不全症患者中,多数挣扎在这样的困境里。

秋霞是幸运的,就在我们完成拍摄后不久,长期关注秋霞病情的天津医院小儿骨科主任医师任秀智来电话告知,一位企业家愿意资助秋霞治疗,潍坊市中医院愿意提供最好的治疗条件,任医生将亲自主刀进行髓内钉手术。

“十岁左右的孩子最适合植入髓内钉,因为骨骼还在生长,孩子不仅可能站起来,而且可以达到正常人一样的身高,”任医生对秋霞的手术前景充满乐观,“顺利的话,一次手术就能让秋霞摆脱轮椅。”

而在我的采访过程中,没有人料到会有如此转机。忧虑和穷困还笼罩着这个家庭,只有秋霞的笑声像刺破阴霾的阳光。

秋霞太爱笑了,那声音像银铃一样悦耳,带着让人心房软化的明亮。她从床边搬出一个小纸箱,里面是一摞一摞的儿童画。“这是小熊秋霞的一天!这是爱吃苹果的秋霞!这是秋霞去上学啦!还有秋霞长大了,穿着婚纱,旁边那个是王子!这是穿古装的秋霞!”在满床缤纷散落的水彩画中,秋霞东指西指,伴着不间断的格格笑声,常常笑弯了身子。

 秋霞画自己的一天

那些画里的小人儿,无一例外都坐着轮椅;而长大了秋霞,在画里亭亭玉立站着,骄傲的挽着王子,脸上满是开心的笑。

 秋霞笔下的王子和公主

画里没有收破烂的爸爸和拄小板凳的妈妈,没有这个贫穷破旧的家。在现实里,一个靠墙站着的沉默男人和一个手撑板凳的矮小女人,热烈的眼神盯在女儿脸上,那目光兜不住满满的爱,满床满地都是溢出的温暖。

 秋霞妈妈看着女儿的目光,永远充满爱意

“秋霞,能告诉我爸爸妈妈平时的生活吗?”院子里,我坐在秋霞轮椅对面,旁边是亮着红灯的摄影机。“我想想……”秋霞用小手托腮,盖住半边脸,想了很久,“不知道……”

“秋霞,家里的条件不好,想过自己以后怎么办吗?”

“我想想……”指缝里的小脸红红的,双脚开始交错踢打轮椅的脚撑。爸爸妈妈远远蹲在门框的阴影里,显然听不到女儿说话,灼灼的目光只顾送来一波又一波热度。我开始担心秋霞下意识踢脚的动作会不会伤到自己。

关上摄影机,我推起秋霞的轮椅,“咱们去外面走走好吗?”家门外的土路泥泞不堪,我小心翼翼挪动轮椅,秋霞的注意力却已经被卧在路边的两只黄狗吸引了。

“那是邻居家的狗,小的是好狗,大的很凶,还咬过我!那家邻居也不好,他家孩子从来不跟我玩,还笑话我!”秋霞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的说,“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知道邻居瞧不起我,我家穷,我和妈妈都站不起来。可是,我不能因为别人瞧不起,就不好好活啊!”

轮椅挪到了村里的水泥路上,秋霞开始用力向前撑轮子,摆脱我的推扶。轮椅快速向田野驶去,秋霞扭过头喊,“哥哥,跟上啊!”

 秋霞和纪录片《玻璃心》作者任韧
 秋霞可爱的一吻

“脆骨病孩子一般都有严重的不安全感,害怕失去爸爸妈妈的爱,害怕被抛弃。他们会在内心建一个壳,把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锁在里面,”瓷娃娃关爱协会会长王奕鸥,一个二十八岁的美丽瓷娃娃说,“我特别能理解小霞的心情。她就像我小时候一样,拼命用最可爱的一面打动所有人,我们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因为害怕失去,特别怕。”

“秋霞,唱支歌儿吧,我喜欢你的声音。”我蹲下来,看着秋霞的眼睛。

“我最喜欢《隐形的翅膀》,哥哥,我唱给你听!”甜甜的歌声飘起来,带着一点幼稚的童音。秋霞认真的,大声唱着,亮亮的阳光打在她脸上,像一个美丽的折翼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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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iangguimei8143 [2011-06-17 03:57:52 PM]

    任韧,好可怜的孩子啊!那样的坚强!那么可爱!好吸引人的文字!很喜欢你的文章!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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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郑佳 [2011-06-20 03:22:55 PM]

    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帮助他们,任韧,顶你!继续关注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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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卫视新闻主播,《凤凰全球连线》主持人。一个热爱美酒、美食和Anderson cooper的金牛座。工作联系:renrph@fox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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