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是美学中一个必然探讨的复杂问题。为何悲剧能成为永恒经典，为何悲剧能带给我们如此巨大的震撼力或精神共鸣？我觉得从艺术表现手法上进行探索外，还应该对人自身层面进行剖析，从而将“悲剧性”和“人性”相接和，用人最原始的生命起源和最本真的灵魂矛盾来审视悲剧的艺术性。

一、             悲剧是人的生命本质

古希腊德尔菲神庙的阿波罗祭台上的一块石碑上刻着“认识你自己。”以神谕的名义要求人对其自身进行思考。斯芬克斯之谜告诉我们，人类的死成为了一种必然。所以，人类在很早的时期就认识到“死”的必然。人是自在自为的存在，这就决定了人必然对自身的思考。早期，由于人类的生产水平的落后、认识水平的低下，不可避免地对死产生了恐惧。而随着生产力的提高，知识水平的提升，从物质层面上来说，人类的生活境遇越发完善，从而在美好的生活中从潜意识里越发热爱生活，愈舍不得离开人世；从精神层面而言，人类开始关注自身存在的合理性以及精神诉求，并在不断的认识水平的提高上不断完善了自己的思想体系，从而在各个层面上开始清晰关照原来在人类心目中的神秘世界，并在这种认识中形成一种精神上的快感，这样势必在另外一层面上加深人对死亡的恐惧。正如马林若夫斯基在《巫术科学宗教与神话》中说到“人类不能不在死的阴影下生活，凡与生活很亲近而且享受圆满生活的人，更不能不怕生活的尽头。于是同死打了照面的人，乃设法寻求生活的期许，死与永生，那就是不死的欲求。”一样，人类从有思想时就不可避免地要在这个问题上思考永生。人类知道死是不可避免的，尼采在《快乐的知识》中说到：“然而，死和死亡便是这未来唯一确凿和人类一切共同的事情”。不可否认，人类清晰必然地认识到死的绝对必然性，但是人类又要无止境地与死进行抗争。从而人类又不可避免地陷入到明知死而求其生，明知不可抵抗但永恒抵抗的悖论中。所以，为了达到永生，人类借助于精神信仰在灵魂层面上将肉体和精神分离，产生了宗教、仙术、神话等。但本质上，这只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境遇中的一种盲目欺骗，一种转嫁悲剧情结的手段。而在悲剧作品中，往往就能无情地剥开这种人类精神的自我设置的保护膜，以残忍而冷静艺术表现形式直击入人与生俱来的、不可消磨地对死的恐惧中和生命存在方式的思考。从而在灵魂深处肆无忌惮地撩拨人类心底那根隐藏于现世世界的悲情之弦，发出撞击灵魂的声响，从而使人类在回归自身存在的同时与作品产生强烈共鸣，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排除这种强烈的震撼和残忍冷静的审视。所以，在文学创作中，真正回归到对人本质存在方式的思考和灵魂深层探寻的作家必然是伟大不朽但又残忍冷静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是一个典型例证。

二、             悲剧从某种程度上满足了人类的不可言说的变向快感

在这个层面上探讨悲剧，即要回归到人性层面了，在一定程度上，我是以后现代主义的“性恶论”这一角度出发来探讨悲剧的艺术性。和前一点正好相反，这里的快感不是源于自身对死的恐惧和灵魂上的高度共鸣，而是在以欣赏悲剧时的“乐观心态”来变向获得一种自欺欺人的快感。我们知道悲剧人物基本上都是具备令人敬仰和欣赏的人性闪光点的。而导致他们悲剧的结局在很大程度上又是和这些闪光点密不可分。人们在欣赏悲剧时，往往会形成一种自卑感，一种自我感觉渺小至极的心态。而在这种自卑和自我渺小的心态达到一定的程度时，处于人性（我这里赞成的是后现代的性恶论），便会相应的在一定程度上转变成嫉妒和反感，特别是当悲剧主人公的某些优点恰是欣赏者所具备的某些缺点的对立反面的时候，这种情感就更加强烈。他会感到格外不自在。在自我感到羞辱和自卑之后，人性本质中的利己主义和自我辩解的本能就会在悲剧主人公在遭遇悲剧前的一次次成功、一次次光环照耀下幻化成不自觉的嫉妒和不满，甚至在某些人那里是愤怒。而他本人却不知道别人会和他有同一种心态，所以在同别人一起欣赏一部伟大的悲剧作品时又不能将这种嫉妒和反感表现出来，那么在这种情形下，本来可以理解的正常心态在自我的压抑和外来的束缚下发生扭曲、变形，使这情感脱离了原本的审美心态和理性思维，使得欣赏个体承受很大的打击，而这个时候，他就会不自觉地将这种不适和难受归罪于受人敬仰（他自己也包括在内）的悲剧主人公身上。所以在这样的情境中，他开始期待悲剧将领在悲剧主人公身上，让悲剧来解脱自身的嫉妒、不满、愤怒，并在悲剧上升到顶点的那一刹那，欣赏个体的所有变向的使其不安难受的心态随之瓦解，于是，欣赏个体在此刻获得了一种变向的快感，而出于性恶所看到的快感往往出于敬仰和善所引发的快感还要深刻。

以上即是我回归到人性角度关于悲剧艺术的探讨，也许这也是一种应有的姿态吧！

                                                                                                                                                                            2007-12-2  晚

                                                                                                                                                                                  照山新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