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瓜子在中国的身份尤为特殊。
虽和花生、蚕豆并称为 “零食三宝”,但和其他两位相比,许多人认为瓜子性质阴暗,大概因其令人耽搁沉溺、无所事事且空耗光阴之故,嫌恶者视之与吸烟和抽鸦片同类;但又因其与麻将爆竹一样是佳节喜事的不可或缺之物,可以平增无数中国式的热闹和欢笑,所以它的拥趸也是天下济济。
瓜子一物,其实并无可吃之处,它给人带来的所有快感,十之八九都在于一个“嗑”字,还有剩下的零星半点,则体现在吃过之后的那种似饱非饱的幻觉上,绝对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好吃”,所以语言中只有“嗑瓜子”而无“吃瓜子”,可见定位之精准,由此可推:若是瓜子无壳,好比海鲨无翅或是黑熊无掌,悲哀之极也。
嗑瓜子是中国人的天赋,天赋近于疯狂,所以嗑起来往往无法住口,常常于不知不觉、谈笑风生之间,面前的瓜子壳就堆积如山,挡都挡不住,同时,消逝的时间亦淌成了河流。
中国的瓜子消耗量四川第一,四川的瓜子消耗量成都第一,而说到成都的瓜子消耗量,则非当地茶馆第一不可!所以,茶馆里的时间,渐渐地被消耗了,而成都亦成了最休闲的城市。
“嗑瓜子”不过只是一个体面的过程:时间太顽强,想要杀时间,瓜子的确是不错的武器之一,瓜子一嗑,那声音足以迷惑时间的耳目,然后在一嗑一吐中,将这部分时间不知不觉地给消灭了,时间的尸首被一堆瓜子壳所掩盖,一点痕迹也无。
这场嗑杀行动如果开展的好,中国亦会变成最休闲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