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查理大桥
河,像女人的丝巾、手袋、项链、发饰;河,使草青、树绿、气润、神爽;河,使珍珠成串,音符成谱,使故事有了线索,城市有了灵魂。
布拉格的地图上,就有这样一条宽宽的弯弯的的蓝色线路,穿过市中心,那是美丽的伏尔塔瓦(Vltava),从南向北流入易北河(Labe)。
布拉格,最早就发源于伏尔塔瓦河两岸。
不过,伏尔塔瓦河最近一次扬名世界,是在2002年夏天,中欧大雨,一百多年没见过洪水泛滥的人们,怎么也想不到“水灾”居然降临在眼前,其后抗洪救灾成了全城大事,特别是中心街区,那里地势最低,严重的地方,水淹没了二层楼,地铁、电车都中断了,很多人一、两个月没办法回家。周围地势高的地方,除了有序加入义务救助组织,多数人还在正常上班作息,交通也在分段继续。刚一意识到洪水成灾,人们就不约而同把担心集中在一座桥上,连我们这些外国人也跟着紧张,那就是布拉格的经典——古旧、质朴,与金碧辉煌傲然对立的查理大桥。而查理大桥的前身,1158年建成的欧洲第二座石桥犹滴桥,就于建成后约二百年毁于洪水,查理桥1357年通行以后,几百年间数次经洪水冲刷,曾有桥洞被毁的经历。
发生在桥上的故事很多。稍微细心一点,就能在桥上发现一幅浮雕,浮雕前总聚集着一些人等待,浮雕上面有个倒挂的被摸得晶晶亮的小人儿。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见人们都去摸,也去摸了一下。问朋友,说反正是幸运。后来当地朋友才把这个挺残酷的故事解释给我。十四世纪末期,支持庇护宗教改革的国王瓦茨拉夫四世和布拉格大主教区总主教矛盾重重,国王另立嫡系主教,还盘算着等修道院长去世后把修道院的财权把持过来,以支持新主教区用度。结果不巧,修道院长去世的时候,国王正在狩猎,而由于名叫扬·内波穆克(Jan Nepomucký)的教会法律博士起到关键作用,使主教抓住时机,及时选举新院长,使国王的如意算盘终于泡汤。国王迁怒于扬·内波穆克,极刑处死,尸体经捆绑后扔下查理大桥,浮雕上就是他被扔下桥的场面。因为捷克语的扬,就是约翰(Johan z Pomuku),他也被称为圣约翰(ST.JOHN)。从十六世纪起,这个故事多了一个演绎版本,圣约翰曾经是王后的忏悔神父,掌握王后的隐私,据说是红杏出墙,但是神父致死拒绝向国王透露。而且,演绎中,国王虐待约翰致死的真正原因,恰恰在于无从扒开他的铁嘴钢牙。于是,这个倒挂的小人儿,成了女士们一定要摸的幸运之星。
同时,我们庆幸,洪水退去,大桥安然无恙。
桥面上人物很多,除了这座完成于1683年的塑像浮雕,1629年桥上建造了耶稣受难像,十八世纪初完成二十座雕像,十九世纪中叶完成七座,1938年还完成了一座。塑像、桥栏之间,手工艺小贩一字排开,人像和风景写生、泥塑和泥塑画、特色乐器演奏、提线木偶表演、民间首饰贩卖等等。有人评价,查理桥是“手工艺品小贩的天堂”。如果较真研究,他们的气质、装束,和作为,虽然是贩卖工艺品,仍然和大桥的格调格格不入,但是,当你自己也置身于这桥中,这些小贩便在你眼中,又同你一起溶入了风景。于是,我拍照的时候,很愿意把他们,连同周围的游客,都一起收进镜头,我觉得那样的桥才是活生生的生动。
来过查理桥很多次,除了第一次游览,和专门陪着第一次来游览的朋友,我们自己每一次散步,几乎都只走到桥的一半,然后找个地方,斜依在被太阳晒得温温热热粗粗厚厚的石头桥栏上,感受丝丝缕缕凉凉爽爽的清风。看桥下伏尔塔瓦河上的浅水坝,使宽广的河面形成一道永远波动的浪纹,似乎岸边独坐的音乐巨匠斯梅塔纳(Smetana)抚弄琴弦,聆听他由于失聪而从未聆听过的巨作——我的祖国;看桥侧加固水坝的木栏,黢黑的颜色好像和大桥浑然一体,也要伫立千年;看木栏每只斜倚的木桩顶端,拖着一只只小憩的水鸟,仿佛着意列队;看河面上婀娜多姿的天鹅,时而翘首,时而俯盼,时而展翅飞翔……然后,望一望对面远处的桥塔,便折回来路。也许当我们有了时间,不再有旅人心境的时候,那份悠闲,便使我们少了探索的激情,却更可以品位桥上的风景,和桥上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