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阿麥德給我講過一個故事, 他的女兒莎哈爾小的時候最喜歡不穿鞋,光著腳丫在雨中玩, 每次都是渾身濕漉漉的回家. 可是到了她9歲生日的那一天, 按照伊朗法律, 她必須要參加一個成人禮, 在那一天, 她將披上頭巾, 從此不可將頭髮顯露於外人面前. 別的女孩子欣然接受的時候, 莎哈爾卻拿著頭巾, 對爸爸說, 爸爸, 我再也不能感覺到雨水打在頭髮上了. 望著莎哈爾的眼睛, 阿麥德衝進洗手間, 淚濕滿面.
前兩天我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衫, 去大巴扎拍片. 那裡琳瑯滿目的讓人心慌, 因為人太多,聲音太嘈雜, 讓我忍不住的鎖緊眉頭.阿麥德是個絕頂聰明的人, 看我的神情, 於是站在我的身邊, 靠牆而立, 司機和dee還有R先生, 將我環繞. 可是那來來往往的男人眼神中骯髒的氣息,已經足以讓我感覺到窒息. 結果即便是這樣, 15分鐘之後, 一個男人居然還是潛伏到樓上的那一層, 對著我吐下口水, 白衣服, 藍色的頭巾, 我的同伴們臉上的憐憫, 周圍的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真是想大罵一場, NNND甚麼狗屎國家, 我為你的文明而來, 而你將我如此羞辱. 但是我最後還是咬緊牙關, 沒有發出聲音.
最難過的卻不是我.
阿麥德一言不發的在車上看著窗外的飛過風景, 我問他說你怎麼了, 他說你不知道我有多抱歉和多難堪. 我說那並不是你的錯, 他說, 可是這就是我的祖國, 那些人就是我的兄弟, 你說我該拿我的人民怎麼辦? 我問, 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裡, 你去過那麼多國家, 去任何一個地方, 都會過的很好. 他說, 可是我怎麼能逃避我自己的家, 它在我的血液裡面, 是我無法迴避的部分啊.
回到住的地方, DEE突然跟我說, 幸虧帶了頭巾, 不然就直接吐到頭髮上了. 我聽完, 想起Simi跟我說, 裹在黑長袍裡面, 我覺得protected. 但是protected from what? 如果我因為受到今天這樣的羞辱, 而寧願躲藏在黑長袍的保護之下, 那麼到底是我變的文明了, 還是邪惡教化了我, 馴服了我, 我不要躲藏在暗角里面, 那裡太荒蠻, 太淒涼.
12點的時候, 毛拉的祈禱混合著歌聲響起, 很多人會在乾淨的毯子上, 向著麥加的方向, 跪拜他們的真主. 我的身體, 卻不由自主的轉向太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