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24军是这样进入阜平城的

文/李德平

   切断电话线、缴获机枪、活捉区长、“大宴俘兵”，红24军在五台县柏兰镇大获全胜。取得如此战绩，红24军为什么不一鼓作气，乘胜在五台建立革命根据地？这一直是回旋在我们心头的疑问。对此问题，顾问王伟认为，红24军放弃此计划挺进阜平县完全是“不选之选”。

何为“不选之选”？当时，五台一带有敌军五县联防、围追堵截，如果强攻硬打难免造成重大伤亡，对于红24军以后的发展极其不利。为此，红24军在黑山关作两天休整后做出放弃五台建立根据地的计划。王伟认为：“如果在黑山关以前只是一种判断的话，那么出黑山关就是一次正确的选择，红24军认识到形势比想象的更为严峻。一些学者认为红24军是暂时放弃五台建立革命根据地，最后还要回来的论断，我认为是靠不住的”。

时间定格在1931年的7月，我们可以产生这样的想象：七月流火，酷暑难耐，树上的知了一声接一声地鸣唱不休。走出平山县黑山关的红24军队伍，一些战士头顶树叶做草帽，脚步不停；还有一些士兵跑下沟岔中的溪流，取水饮用、冲脸，抵御刺眼酷热的阳光。起义队伍经平山县蛟潭庄、柳木园（现改名为六亩元）、洪子堡一带，过灵寿境内的汉山、南营，沿阜平县境内的岔头、陈庄、土岭、栗树漕、麻棚、大岸底、城南庄、白河村一路走来，向县城方向挺进。

当红24军1200多名将士向阜平县城逼近的时候，城内的恐惧和混乱可想而知。一些地主、豪绅和官吏知道红军是老百姓的朋友、自己的敌人，惊慌地往山里运藏财物。由于红24军是当时北方诞生的第一支红军，再上国民党当局的造谣诬蔑，部分穷苦百姓和商人不知详情，错误地认为红军和土匪没有什么区别，因此听说红军快到了，也夹杂在“逃难”的队伍当中，跑到城外的山沟里躲藏起来。

6月2日，在阜平县党史办陈守兰的陪同下，我们来到红24军进城之地——现在的城南庄镇菩萨岭一带。昔日荒草漫野的菩萨岭，现在树木阴翳、绿草如茵、山花点缀，不时有野鸡大呼小叫着掠过山头，栖息于对面的灌木丛林。

陈守兰告诉我们，1931年7月19日，红24军进入阜平地界。在位于白岔沟与石家庄交界的白石岭，伪县长派派遣保安团300多人进行拦截。红24军兵分三路进行围歼，把保安团打得落荒而逃。当队伍行到城南庄乡菩萨岭一带时，二郎成（绰号）又带二三十名保安队员进行阻击。当然，这是一次毫无悬念的战斗。敌保安团队伍懒散、人心浮动，当然不是训练有素的红24军将士的对手，象征性地打了几枪就抱头鼠窜，伪县长也与之前红24军进入盂县清城时如出一辙，弃城而逃。

说到菩萨岭战役和进军阜平县，有一个人不得不提。这个人就是顾昌华。关于顾昌华的身份，存在着两种说法：一种是顾是赫光的警卫员；一种是普通士兵，在红24军进入阜平县城时充当向导。但两种看法相同的一点是，顾昌华老家在阜平，在红24军进入阜平时起到一定的影响、推动作用。1984年，赫光的儿子万廷祯老人带着父亲的相片来到城关镇大道村（原属槐树庄乡）时，顾昌华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的人就是昔日的万营长（赫光原名万锡绂），不觉老泪纵横。

在大道村，我们见到了顾昌华的小儿子顾守龙，随后又在北果园乡见到顾昌华的大儿子顾守凤。在后来的采访中，我们又联系到了中华苏维埃阜平县政府主席的儿子牛曦，找到了一些稀缺、珍贵资料。个人回忆与诸种资料聚集一起，顾昌华的形象渐渐清晰还原。

顾昌华，又叫顾九玉，小名“小三子”，1911年出生在阜平县大道村。1931年夏，因为天灾欠收和严租苛税无法生活，把家里的一些家具和一套铺盖变卖了3块银元，到山西谋生。6月28日早晨，当小三子流浪到平定车站时，经一个兵士介绍，参加了高桂滋的部队。当知道小三子没念过书、没有大名的时候，当时的连长赫光想了一下说：“就叫顾昌华吧，意思是昌盛中华。”又问：“家里有什么人？”“父母早亡，一个哥哥，给地主放羊，家里没田没地，只有一间土房。”赫光呵呵大笑说：“是个无产阶级，就留在连部吧！”从此，顾昌华就当了赫光的警卫员。红24军部队撤出阜平时，他与大队人马出史家寨，经下关一带进入山西灵丘（古称灵邱）县。后在灵丘县与敌军展开激战，被打散后辗转返回老家，当了普通百姓。抗日战争爆发后，参加了八路军。

采访顾守风之后的第二天，我们来到红24军进城的集合地阜平城大沙河南岸——白河村口。与全国很多地方一样，这里也正在修整河道，展开建设，一派热火朝天的场面。不变的是，白河的水，与80年前一样，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流着。站在白河大桥上，刚下过雨的河流两岸，玉米苍翠，架豆滋长，希望的田野上一片生机。

红24军在进城之际，顾昌华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据口述整理的顾昌华《参加红二十四军亲历记》回忆，红24军是这样进入阜平县城的：

7月20日（应为19日）的下午，部队集合于白河村口的河滩上，赫军长讲了进城后的纪律。侦察人员汇报：“城里没有敌军，保卫团已逃跑了。”军长问：“谁去宣传一下？”我报告说：“我是本县人，对城里情况熟悉，可以去宣传。”于是决定警卫员小李和我一同去。”军长和我们讲了宣传内容：重点宣传我们的军队是人民的军队，是为人民的，不打人，不骂人，买卖公平，买卖人家可以照常做生意。临走前，我告诉军长不要直接进城，可先过河到三官庙那里进入，在城东河滩里等着。军长点头后，我便和小李打马过河，从东坑入街，边走边喊：“老乡们，不要怕，我们是红军……”街上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家家关门闭户。当我走到观音堂时，有人隔着门问：“你不是大道村的小三子吗？”我一听声音很熟，一问，对方是我的表姐夫宋保正。我叫他开门，他问我是什么军队？我说明了情况，他开了门。我让他找几个人，再找几面锣，集合些人，到东河滩欢迎红军。他到北街找到了吕凤吉，有去找了韩洛扁，拿了三面锣，帮我们进行宣传。很快就会集了一部分人，从东关入城。这时，军长在河东岸草地埂上直直地战立着。我对朱、吕、韩三人说：“你们看，田埂上站着的，头上戴着三道红平顶草帽、手里拿着马尾巴马鞭的大个子就是军长。我带你们去见他。”和军长见面后，韩洛扁带头喊了欢迎口号。军队进城后，分别在东寺、县北沟、法华村住了一宿。第二天二纵队到东、西二庄；一纵队在县北沟、县城、白河和大园一带。军部设在县衙门里。杂务人员住高小（现在的阜平中学），骑兵派的马也安排在那里。

红24军就这样浩浩荡荡进入阜平县城，等待她的，将是更为艰巨的考验。红24军能答好历史留给她的这份试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