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路”与“延命”

　　日本列岛中第四大岛四国，以濑户内海相隔，被包在九州岛和本州岛近畿地方、山阳地方之间。现在有三座现代化大桥与本州连接。但由于古来与经济发达区域交通不便，至今还是带有很多原始、神秘的色彩。“四国八十八处（日文“八十八个所”）”亦是焉。

　　在四国，一个重要的“观光项目”就是“四国遍路”——把遍布全岛的八十八处灵场都走一遍。说是“观光”，有些亵渎了。因为所谓“灵场”，按日本古来的信仰，是人的灵魂（鬼魂）聚集的地方，也就成为人们寄托思绪和信仰的道场。说是道场，就是庙宇。四国的这八十八处寺庙基本上分属真言宗各派。

自古，远离“喧嚣尘世”的四国就被认为是修行之地。在一千三百年前的平安时代就有修行道路。出生于四国古讃崎国的佛教真言宗开山祖空海（弘法大师），年轻时就在四国修行过。入定后，修行僧们就踏着他的足迹继续修行。这就成为现在无人不知的“四国遍路”的原型。

　　在日本各地，模仿“八十八处”的很多。但只有巡拜四国的“八十八处”，才能被称为“遍路”。现代的巡礼方式很多，从像苦行僧那样的徒步，到乘公共大巴、旅游车、自家车，直到自行车、摩托车都可以。除了出于期待今世、来世的信仰，巡礼的目的也发展到自我探索、自我慰藉等等不一而足。

　　江户时代后，因当时人们缺乏科学知识，麻风病人都被赶出家乡，有些就终生在四国“遍路”，寄希望以苦行得到痊愈。著名电影《砂器》中就有这样的情节。据说还有一些罪犯也逃到四国“遍路”，被认为是在自我赎罪。

　　2004年，当时任民主党党首的菅直人，因被查出没有交足“年金”，只好辞职。之后，可能是为了表明悔罪，他也踏上了“四国遍路”。后来才知道是被冤枉的。“遍路”也就只走了一半多。

　　最传统的“遍路”方式，当然是徒步，也称“步遍路”。巡礼者穿一身白（称“笈摺”），拿一根木杖（金刚杖）。每到一处道场，要奉上自己的“纳札”，庙里给你在“纳经帐”盖上朱印，予以证明。这些都是要付费的。粗略计算，“遍路”一天的食宿费等要八千日元。以露宿为主，最低也要两千。沿途给巡礼者提供简单的食物，是四国居民古来的习俗。因为他们把巡礼者看作是弘法大师的化身。而巡礼者最重要的是要“同行二人”——心里带着弘法大师。金刚杖就是弘法大师的化身。当然，“带着”如来佛以至逝去的家人也是可以的。

按遍路道的顺序走遍八十八处，全长1200到1400公里。因道路难行，按一天走三十公里计算，要四十多天。乘观光大巴也得十天左右。以前是按顺时针，从第一站竺和山的灵山寺，一直到第八十八站的医王山大漥寺，才算真正的“遍路”。后来兴起在闰年按反时针走。现在又有根本不按顺序的走法。也有很多人分几次走完。有过四次以上“遍路”经验的人可以被公认为“先达”。徒步“遍路”次数最多的“大先达”，据说是从1866年到1922年巡拜了280次的中司茂兵卫。

菅直人上次的“遍路”是到第53处的圆明寺中止的。最近，日本朝野都在逼他下台。他说，（如果下台）就再去“四国遍路”，还要带着夫人去。但他的下一站是第54处延命寺。有人推测，这其实表明，他的本意是“延命”政权，根本没打算辞职。

（刊《国际先驱导报》2011-06-24-30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