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介 陈少聪 新 书《永远的外乡人》 张 凤~附隐地,白先勇, 李根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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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区的著名散文家陈少聪,台湾东海大学外文系毕业,
爱荷华大学英国文学硕士,西雅图华盛顿大学社会工作系硕士
,现从事心理辅导社会工作。
她的小说散文常有深层哲理演绎,密度内涵强劲丰厚,散文
<春茶>等曾获中国时报散文评审奖和吴鲁芹散文奖。
我读她的书写,感觉不断反映东西文化的分裂与融合,将华裔
美籍异乡人在异乡的时空倒置,以局外人身份描述,她首着有
《无桨之舟》以文化边缘人的疏离漂泊意识,探讨人生哲学理念
,将存在主义与老庄哲学相互参照,主角以生命作实验,跳入将
船桨罗盘座标全沉于海的舟中随船漂流,书名的漂泊性就很强烈。
她又着有《女伶》《航向爱琴海》《捕梦网》等书,笔法皆是
冷静从容, 走向错综复杂的西方世界,每每思考在东西双重文化
夹缝中,两栖者辞汇思维上的失语与断裂,但因近年对外开放的
原乡和心灵,她说:“使我们有机会…重新与历史风土接上了轨
,让许多尘封的记忆开始复活,存在于心底的伤痕断层渐渐开始
愈合,开阔了漂泊文学的视野和深度。”
我俩早有于梨华大姐和诗人张错的穿针引线…,到前十年,终
因温哥华开会,而得缘会面,之后书信不断, 见面也不少 :
今春 ,喜获少聪姐的新书《永远的外乡人》。印刻INK 出版 。
这本她说: [越写越像一部回忆录] 的长篇散文 ,迫不急待,
先睹为快:更牵上我俩皆迎养父母,代父母返乡…我们彼此
相似隐隐暗藏的深层忧郁,竟越挖越多…因正沉浸在生命流失
的悬宕痛心之中 ,特别感动黄埔后裔~ 她, 写如此铭刻生命史
记忆的细腻长篇,能在辛苦中一气呵成,好比她描绘我俩都住过
的美丽港口淡水和海与舟…,不断感觉在在都隐喻着她和我的
人生 …还几度为她深厚戏曲素养的笔法泪下:好一个[四郎探母] ;
[秦琼卖马]; 伍子胥 [文昭关]…,看熟几出戏的我,不免这厢
也吞声咬牙和血而往肚子里咽…难言之隐和痛 …
南加大东亚系主任诗人张错曾寓意深远地评论其文如:
隐藏在水镜下的波涛!我要说:
千万不要错过,这本激起张凤胸中汹涌波涛的好书!
有幸, 我能见到隐地先生,白先勇、李根芳教授称赞陈少聪这书:
引用于下:
隐地先生:
祖籍浙江永嘉,生于上海,1947年来台。干校毕业后,先后担任
过《青溪杂志》、《新文艺月刊》、《书评书目》等杂志的主编,
同时从事写作。1975年创办尔雅出版社,任发行人至今。
作品以散文为主,1990年代开始写新诗,近年亦有日记、自传、
长篇小说等作品问世。2000年获得「年度诗奖」。
2003年曾任北一女驻校作家。
隐地先生他说陈少聪新书:
[在这么多写1949至2010 大时代的书中,这本真是好。。。。
写和父母之间的深情,尤其让人印象深刻,而且首尾呼应,
真的让我读得荡气回肠...
...这真是一册时代之书,记录的不只是一家的故事,是
中国人流亡图的缩影,也是中国人亲情伦理的至高表现...
闪烁着高品味高操守的中国传统。]
***
白先勇: 当代名文学家教授 ,父白崇禧为中华民国陆军一级上将.
以 《游园惊梦》《台 北 人 》等名 着 和 推 广 绝 学 昆 曲 名 世.
白先勇教授写 :
鲑鱼与海燕--陈少聪《永远的外乡人》 序
[ 她写的是两代人的流离,上一代始终无法归返家乡,老死异国,时隔五十多
年后由下一代,陈少聪和她的哥哥、弟弟终于回到浙江及山东的老家,替他们的父
母完成宿愿… …
生物界有些现象神秘而不可思议。鲑鱼返乡、海燕回巢,都是最撼动人心的
自然奇观。每年到了产卵季节,成千上万的鲑鱼群,从海洋洄溯,逆流而上,有时
潜游数百里, 最后返回到淡水河的原生地,产下鱼卵,然后死去。这是何等庄严的
生命循环仪式。然而鲑鱼又是凭借什么感触导航它们识途返乡呢?据说是凭着嗅觉,这也不可思议。每 年夏季,那些漂流天涯海角的海燕,成群结队,好像身上装了雷达似的,准确无误飞回北极老家,产卵孵蛋,饲养雏燕,严冬来时,又举家南飞,避寒去了。如此南北往返 ,千里迢迢,海燕也就完成了它们生命的轮回,是一种最原始几近神秘的本能,促使这些鱼、鸟以坚忍不拔,强大无比的毅力寻找它们的原乡,完成宇宙间生生不息的使命 。这的确是自然界最动人的故事。但如果有些鲑鱼和海燕的家乡遭受到天灾人祸,巨大破坏,甚至毁灭呢?这些鱼、鸟恐怕也只得承受永远漂流的命运,客死他乡了。我想 这类的鲑鱼、海燕为数也不会少。
陈少聪这本自传体的作品《永远的外乡人》中提到鲑鱼和海燕的漂流,大概
也是她的自喻。她这本书所写的故事,在某种意义上与鲑鱼返乡、海燕回巢有相通
之处。她写的 是两代人的流离,上一代始终无法归返家乡,老死异国,时隔五十多
年后由下一代,陈少聪和她的哥哥、弟弟终于回到浙江及山东的老家,替他们的父
母完成宿愿。这也是 一则感人的寻根记。
中国历史悠长,动乱频仍,在几次改朝换代的钜变中,总造就大规模的民族
迁徙流亡,西晋东迁,宋室南渡,我们从《世说新语》、《东京梦华录》,还有当
时为数甚众的 诗词中,可以读到那些遗民对沦失的故国无穷无尽的哀思。上世纪中
叶,国共内战,又造成了一次天翻地覆的大流离,这次出国出走的流亡潮,人数之
众,区域之广,史无 前例。有两百多万中国大陆各省的人民东渡到了台湾。这群流
落到台湾的「外省人」中间,有一大部分是国民政府的军人,六十多万各级官兵,
以及他们的眷属子女,这群 孤臣孽子背后的故事,拼凑起来,是一部摧人心肝的悲
怆史诗。陈少聪的父亲陈智将军便是其中的一位,陈少聪写这本书是在替她的父亲
以及她的母亲树碑立传。
我认识少聪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那是上世纪1964年,我在爱荷华作家工
作室念书已快毕业,那时少聪也到了爱荷华大学。爱大坐落在一个小城,就叫爱荷
华城(I owa City)。全城以这所州立大学为中心,所以是一座大学城。刚到美国
时,我在纽约的兄姊们知道我要去爱荷华相看愕然,怎么跑到美国乡下去念书去了?
爱荷华是农业 州。爱荷华城四周都是无边无垠的玉米田。可是在这片玉米田中却有
一所文学重镇:爱荷华大学「作家工作室」,由保罗安格尔(Paul Engle)创办,
是美国大学中最有历史的一家。安格尔自己是诗人,所以独尊创作。写小说可以写
出艺术硕士学位来,当时美国仅此一家,这倒正合我意。「作家工作 室」以及安格
尔与聂华苓共同主持的「国际作家写作计画」日后竟变成了台湾及中国大陆文坛的
麦加,两岸知名作者几乎都去过了。与我同时的有叶维廉、王文兴、欧阳子 ,稍后
有杨牧,还有聂华苓。聂华苓是「写作计画」的守护天使,她与安格尔携手把「写
作计画」办得轰轰烈烈,爱荷华变成了世界文人汇聚的中心。八○年代中,聂华苓
邀我回返爱荷华,在那儿我遇见从北大荒回来的丁玲,在美国玉米田中,骤然碰到
白发萧萧的「莎菲女士」,不禁陡然兴起一阵时空错置的感觉。
我是在聂华苓家见到少聪的,那时在爱荷华只有聂华苓做得出正宗中国菜,
到她家我们都兴高采烈。陈少聪人如其名,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好像样
样都在行。她 念过文学、神学,后来又转心理,变成了心理治疗师。她还会唱京戏,
那时我们在一起时,鼓动她:少聪来一段!她就会露一手唱段《锁麟囊》里的〈四
平调〉,唱得有声 有色。当然,少聪也写得一手好文章。现在想想,在爱荷华最后
那段日子过得还挺热闹。那时安格尔正在热恋聂华苓,赶在后面唤她:Hua-ling、
Hua- ling,兴奋得像一个初恋的美国teenager。我们笑道:这下可见「东风压倒了
西风」。保罗安格尔和聂华苓无论在爱情或事业上都是最美满的一对夫妻档。
那时大家在一起,不会讲起家世,大概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三言两语说
不清楚。陈少聪这本「家族记忆」要等到她父母都过世后才写出来。少聪父亲是
黄埔八期的军官 ,资格相当老,当时在国军中应该属于嫡系的天子门生。她父亲念过大学,有英文底子,所以很早就被送到美国深造,进入维吉尼亚军事学院(VMI),是政府刻意栽培 的国军干部。维吉尼亚军事学院颇富盛名,有几位杰出国军将领毕业于此,孙立人将军便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位。少聪父亲本行是机械,在VMI专修运输后勤,1937年 回国,刚好中日战争全面展开,于是投身抗战,八年浴血,任职于第六战区,辎汽兵团团长,兼任西南公路运输指挥官,那一战区滇缅公路上的战火风云,远征军远征缅甸 搭救英军。那又是另外一页可歌可泣的抗战史。
抗战八年,国军的牺牲是惨重的,三百多万官兵战死沙场,连空军都死掉四、
五千,可见战况之剧烈。但国军抗日的精神是英勇的,前四年,孤军奋战,没有外
援,面对的 是一个军备远为优越的强敌,「八一三」一仗便伤亡三十多万,精锐尽
丧,可是国军靠着「血肉长城」终究还是把日本人挡住了。那时的国军都有一个共
识:那是一场保卫 国家的民族圣战,是这个共识,支持了国军抗战八年。参加过这
场圣战的国军,不免都会有一份荣耀感,少聪父亲陈智将军当然也不例外,他的上
司白雨生司令称赞他「正 直忠贞」。抗战时期,国军中有不少表现优秀的中级军官,他们大都「正直忠贞」,要不然抗战撑不了八年。以陈智将军出身黄埔,学历过人一等,战后在军中早该飞黄腾 达,可是不旋踵,国共内战又爆发了,这次国军大败,失去大陆。几百万沦落在大陆的国军官兵当然命运悲惨,六十万东渡台湾的,除了少数,日子也并不好过。少聪父亲 的情况更是特殊。1948年东北战况吃紧,陈智将军被派到沈阳兵工厂当厂长,被共军俘虏,后来千方百计逃出来,偷渡到台湾,哪晓得基隆一上岸便被特务人员抓了起 来,关进了警备司令部的大牢,原来他在东北的同僚诬陷他,告他是匪谍,若非老上司白雨生、冯庸二位将军搭救,可能送命。
自此后少聪父亲虽然恢复军职,而且升迁少 将,最后任职陆军运输学校校长,可是
三年后,突然自动退役,黯然结束了一生军职。据说被俘的纪录如影随形,一直跟
着少聪父亲,早该晋升中将,也因被虏事件受到阻 碍。我知道有些国军中曾任师长、
军长的将官,因为被共军俘虏过,在台湾「永不录用」,潦倒以终。且不管个人事
业的得失,像陈智将军那一辈在台湾的国军官兵,内心 深处,恐怕都有一股说不出
口的郁结、悲愤,大陆战败,打击太过沉重,国军内伤,难以复原,也无法痊愈。成王败寇,连当年抗日的辉煌历史也遭抹煞殆尽。中共至今还 不肯承认国军领导抗战,而在台湾自己的政府对这段悲壮历史竟然也轻忽漠视,甚至扭曲。陈智将军退役后,在台湾一直郁郁寡欢。
九○年代,陈家子女在美国早已成家立业,把父母接到美国,预备让他们颐
养天年。不幸母亲一到西雅图就病倒了。此后长达二十年,少聪父亲全副精力都在
照看妻子。少 聪与父亲父女情深,父亲的壮志未酬,一生委屈,晚年辛苦看在眼里,痛在心中。这也是她这本书写得最动人的地方。有一天少聪与父亲到西雅图外一个岛屿上,发现陈列 了一艘从中国苏州运来的舢舨木舟,年迈的父亲,用手抚摸船沿,喃喃自语,久久不舍离去,少聪惊觉原来老父对太平洋对面那片故土仍深怀眷恋之情,她感悟到父亲久居 异国的失落寂寞。那时台湾已经开放探亲,白发苍苍的老兵们都拥回大陆各地的家乡去觅找家人去了。少聪曾向父亲提议,回乡探亲之旅,可是父亲迟疑、犹豫,推说照顾 母亲不便远行。事实上近乡情怯,中国大陆对陈智将军来说恐怕也是一片伤心地。许多老兵探亲回台湾大病一场,还有因此送命的例子。
当年西南公路的运输指挥官始终未 能返回他曾卖命保卫的那片国土上。
直到2004年,等到父母都过世后,陈家下一代,陈少聪与哥哥、弟弟,终于
回到了他们原生的故乡,像鲑鱼和海燕一般,横渡太平洋。首站回到浙江临海,寻
寻觅觅找 到他们童年住过的外婆家,五十多年后,老房子还在那里,弟弟便在这间
老屋里出生的,他们进到屋中,庭中站着一个老年人,是他们幼年玩伴表弟小萝卜
头。于是记忆之 门便从这里打开,陈少聪的「往事追忆录」,从回忆她的母亲──
她心中的美女──开始,点点滴滴,一直到书末结束,这群「永远的外乡人」最后
回到了他们父亲陈智将 军的老家山东,爬上泰山,到日观峰上看到冉冉上升的朝阳,陈少聪拾起地上一把泥土,带回西雅图,撒在她父亲的墓园上,心中告慰父亲在天之灵,她代替他重返故乡, 完成他自己始终未能达到的心愿。
2010/11/12 联合报
白先勇 老 师 与 张 凤
*** ***
李根芳~台湾师范大学翻译所副教授
读陈少聪《永远的外乡人》,忍不住几度掷书拭泪。
或许是她的某些经验感受,竟然与我数年前机缘巧合和
大陆上同父异母的兄姊重逢团聚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
因此特别心有所感。
这些年来,不少作家纷纷回首过往,以半世纪前因
国共争战而造成的失乡漂流为题,为当时的惊心动魄与
迄今的失落飘零留下记录。不同于其他回忆之作的是,
陈少聪以她的文学健笔,加上20多年担任专业心理治疗师
的敏锐剖析,刻画了两代人跨越三地、将他乡变家乡的
深情记事。
这部回忆录从她与哥哥弟弟返回父母故乡开始,不仅
是溯源之旅,更是她追寻自我认同、自我疗伤的过程,从
母亲故乡浙江临海、逃难避居到台湾淡水,之后再到美国
新大陆求学定居,她始终面临着语言、行为与周遭格格不入
,被视为「外」人的困窘。这种内/外、自我/他者的疏离,
透过陈少聪刻意地穿插了她与父母曾参与或热爱的戏剧片段,
构筑了一个由主观参与者vs.客观观看者、主体建构者
(书写叙事者)vs.客体被建构对象(父母生平与三地家园等)
交错而成的世界,编织出台版的《乡关何处》(萨伊德着)
+《喜福会》(谭恩美着),成就出人生现实戏梦一场的悲喜剧。
见 2010-12-12 中国时报 
右 起 张 凤 , 陈少聪, 周 欣 平 ~UCB柏 克 来 加 大 图 书 馆
副 馆 长和 东 亚 图 书 馆 馆 长 , 摄 于 赵 元 任 墨 宝 前
最 上 图 : 右 起 陈少聪,张 凤 , 李 渝 欢 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