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岛上的中国人家

 

我是一个搞摄影的，早就动手开始收集采访黑瞎子岛的材料，期间，我听说现在在黑瞎子岛上还有中国人居住，就对此特别感兴趣，就想拍照下来给中国人留个证据。很多收集采访黑瞎子岛的人，很少知道岛上有3户长期中国住户。你就是说了还有人不相信，其中还有一些掌握政策的官员和报刊杂志的编辑记者。我也是在喝酒的时候，一个临桌的人听说我采访黑瞎子岛，是他很神秘地偷偷告诉我的。他说，早年中苏关系紧张的时候，当地政府鼓励老百姓和苏修斗争，民兵还发枪和手榴弹呢。后来不明着争斗了，稍微缓和些，有些渔民就上岛上偷偷打鱼。其中有几个人要上黑瞎子岛的分支圈河岛，他们认为黑瞎子是中国的领土，还属于争议岛，就是上去老毛子也不能吧他们怎么着，再有，当时乡里也支持。这样，他们就理直气壮大胆上岛盖房子，带家属打鱼种地，到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成了既定事实了，现如今也有10几年了。

我听说后就迫不及待想上岛看看，当时也没有想到有什么后果，再有那个喝酒的朋友也很爽快地答应了。经过他的联系，2005年9月26日，我和另一个影友来到团结村的“八号照”渔民滩地，联系了半天，当地的渔民告诉我们，要上黑瞎子岛，就得找王远。在沿江一片低矮的一溜打鱼人的临时打鱼房子里找到了王远，他说他是滩地的“滩长”，我们商量一会他就同意带领我们过江。他说，你们是第一个上岛的记者，这里有危险，因为每天俄罗斯炮艇定点来绕航，如果被发现那可了不得，轻者没收相机设备，重者可能涉及偷越国境和收集情报的罪名，那是要判刑服苦役的。

当时我有些害怕后悔，可是一想，研究黑瞎子岛，这几户岛上的渔民非常关键，这个资料不拿到手，光凭嘴说是不行的。我一下狠心，咬着牙说“上”，旁边的影友也在看我的态度，我一下决心，他的胆子也壮，尤其是第一个上岛采访的人这个事情很吸引人。其实，我也和那几个渔民的想法一样，反正这是中国的领土，谁也不能够把我怎么样。如果中国边防军抓我说是偷越国境的罪，那他就等于为虎作伥，承认黑瞎子岛是俄罗斯的领土。你给我判罪，我有嘴分辨，就是吃点亏，我会找中国所有老百姓来评理，最后看谁理亏。俄罗斯如果抓我，我会找中国政府，我相信国家会向着我说话的。实际上，后来事实证明，我这种说法站不住脚，就是没有说理的地方，我是没有出事，出事了就没有人出来替我说话了。

王远看我们都态度坚决，也没有再说什么，准备了“挂机子”（机动鱼船），顺便带着他妻子女儿儿子和老丈人一家人，我们就上船往对岸的圈河岛开过去了。看来，他们是经常上岛的。

 

 

船只带着王远一家人和我们兴致勃勃向岛上驶去

 

 

 “八号照”的地名是以这里的第8个航标命名的，它距离黑瞎子岛的圈河岛只有2公里，中间隔一个百十米宽的江叉子。按照中国的说法，黑龙江是主航道，这里只是一条内河。而俄罗斯说，凡是靠近他们领土的岛屿都是他们的，靠近中国最近的河，不管宽窄都是主航道。反正说也好，争也好，现在双方就是按照这条内河当国境线的，俄罗斯的军舰和船只竟然就在这条河的支叉上巡逻饶航。听王远说，岛上几户人家居住在“圈河岛”上，这个岛只是黑瞎子岛上93个岛屿之一。听当地人讲，黑瞎子岛说是93个岛屿，其实不十分准确，如果发大水的话，很多地方就连成一片了，干旱的时候陆地多就变成几个岛屿了。

 

八号照滩地

 

"八号照"滩地的渔民

 

 

天气秋高气爽，湛蓝的天，清澈的水，我们一船人心情都很好。何况我们马上就要登岛了，那种紧张神秘感刺激着我的心突突直跳。船走到下游刚横着过江，过主航道不远，忽然，王远大喊一声“不好”，掉船头就往回窝，弄的我们莫名其妙，身体跟着瞬间倾斜的船晃悠。王远说，“你没有听到机动船的轰隆声吗？那是老毛子的巡逻舰艇来了。”这一惊不得了，我们害怕得狠不得船快些跑，可千万别让人家给拦在主航线的那边，现在黑瞎子岛人家说了算，让老毛子抓了现形，那可麻烦了。眼看着远处老毛子的小舰艇飞快地开了过来，船两翼高高扬起翻滚的水花，气势了得。按实际说，我们的船已经回到主航道这边了，可以放心慢走或者停下来看热闹，老毛子不能够把我们怎么样。当时可把我们都吓坏了，王远一直把船开足大马力，最后一头撞上了岸才停下来。

 

这就是俄罗斯巡逻饶航的前后两个小舰艇

 

 

惊魂未定，王远又扯着嗓子不是动静地喊了起来，“你们快拍照！把老毛子的舰艇拍下来，快拍，咱们好留证据。”我们几个蒙里懵懂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听他的了，拿起相机全部拍照下来。就看老毛子的2个小舰艇不大，里面只坐了2个人，外面有一个身穿救生服的士兵。等老毛子舰艇过去，王远才说，“这里是我们国家的内河，按道理老毛子不应该在这里饶航，可是他妈地老毛子经常来饶航，大约每周有一次，而每次饶航都他妈地靠近我们这边走。前几天沈阳军区专门派人来拍照想取证据，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多天没来饶航的船，他们刚走，这老毛子就又上来了。你们今天撞上了，这样就有证据了。”

老毛子舰艇过去了，不等我们说，王远就说，“这样我到放心了，他不来我心里没底，老毛子船过去了，得等三四十分钟回来，咱们马上过去。”他还一再嘱咐说，上岛停留不要超过30分钟，因为俄方的快艇到了前面水道就返回来。他这么一说，我们心里到发毛了，你瞅我，我瞅你，谁也没有说什么，就是感觉心头发紧，有些害怕。

船刚到岸边，岛上的20多条凶悍的大狼狗就嗷嗷叫着扑了上来，随后一个人跑了过来，吆喝住狗，把我们的船拽靠了岸边。

 

这就是迎接我们的老白和狗，老白和王远的女儿拽着船只靠岸

 

我们登上岸，岛上2男一女都过来了，王远给我们一一介绍，第一个迎接我们的是长头发42岁的高大强壮男子汉是白云峰，矮个那个40岁的车轴汉子叫何继有，旁边的女人是何继有的老婆。他们在不解中开始询问，当他们得知我们的目的时，就说我们勇敢，是第一个上岛拍照的记者，在此之前没有先例，再说也不允许。看我们是王远领来的朋友，二话没有说积极配合我们拍照，还热情给我们介绍情况。

 

何继有正在和渔贩子商量事，看我们过来。站在那里观望

 

何继有有和他的妻子还有他们的狗

 

老白和他的房子

 

原来他们在10几年前就上这个岛来种地放羊打鱼，当时地方政府也支持他们敢于上岛捍卫国家主权。先前，俄罗斯也总是来驱赶，他们就是坚持不走，因为他们是在这里长期居住的人，俄罗斯拿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要是换了别人那些临时上来打鱼的他们就会采取强制措施。前年就有一次，老毛子用沙枪把一个渔民的肚子都打穿了，就是现在还经常有俄罗斯的军舰炮艇来赶人。他们的船只停靠在江里，一个女生用大喇叭用华语喊叫，说什么，“在18几几年，按照中国清朝政府的什么条约，黑瞎子岛割让给了俄罗斯，因此这里属于俄罗斯国土，限令中国人立即撤出”。他们也不登岛，上来这些狗他们也受不了，喊完了他们开船就走人。

 

岛上的两家人和他们的水井

 

岛上现在只有三户人家，何家是两口子，就是对面团结村的人，那里有他们的家和住房土地，到这里来临时压个地窨子是为了在这里打鱼方便。

 

何继有何他妻子在他们的家门口

 

这是他们的内室

 

老白是吉林跑来的盲流子，我问他为什么一个人跑这个荒岛来生活，不是有什么事吧。因为抚远和周遍地处偏远，这里聚集了很多外来的盲流子，其中有的是为生活淘金，有的是家里有什么事情或者犯毛病的人上这里躲灾。老白说“我这个人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一个人到没有人烟的地方过。”我说你不说媳妇吗，他嘿嘿笑着说，“我这样谁给媳妇呀。”我就觉得他这个人指定有什么事情隐瞒在心底。另一家人锁门，是个男的，在这里给一个县里在这开地的人家看地放羊。

 

老白到邻居家找人

 

 

王远在锁上门的看地人的窝铺门口，说人没有在家，猫在家

 

我问老何和他媳妇怕不怕，他们说“没有什么可怕的，刚来的时候老毛子赶了几回，赶不走他们也没有怎么地。有时候老毛子兵来巡逻，要点烟酒也就走人了。”他们还说，在这里打鱼不用缴费，生活清净，与世无争很好的。拍照的时候，他们家养的25条大狗前呼后应很是壮观吓人，要是没有主人吆喝，他们说早已经扑上去了。我想什么人还敢和这些雄狗斗！老毛子不敢上来可能也畏惧这些狗，如果咬死咬伤，他们吃亏也说不清楚，因为这里是争议岛吗！听他们说，争议的时候他们打死打伤我们的人，我们也曾经打死打伤他们的军官，没有什么解决办法，都是会晤抗议罢了。

 

岛上的风景和住户

 

 

 这就是黑瞎子岛的腹地，在我们失去环境自然生态的时候，再看看这里是多美丽的地方

 

 

岛上的羊圈、拖拉机何和种地的设施

 

 

 

 

 

何继有两口子在菜地里

 

黑瞎子岛和内地的岛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看到的树木和湿地原生态比较好，岛上还有一些野生的山里红果树，这在内地很少见了，大家都说没有归中国管还好，归过来马上就会来个一扫光，什么都破坏没有了。这边说呢，那边王远的一家人已经开始采摘了，掰树枝子的，撸果子的，弄了好几胶丝袋子，还扛了几大抱硕果累累的树枝子。没有时间了解太多，眼看时间到了，我们在岛上四处扫描照相作记录，什么房子、拖拉机、羊圈、土地都进行了拍照。刚想纵深一点，这个时候王远就开始催促了，跟我们来的开车司机已经吓的嘴都打哆嗦了。我们匆忙和他们岛上人家的几个人合影留记录，就跑着上船回了八号照，何继有两口子也收拾收拾和我们一起上船回内地，岛上只剩下老白一个人向我们招手送别，他在那里留守看家。

 

王远一家人在收获采摘

 

硕果累累的山丁子

 

岛上只有两家人的合影留念

 

老白和我们招手告别

 

“八号照滩地”是王远的天下，他是这里赫赫有名的滩长。我问是政府任命的行政正规的滩长吗，他说是也不是。说是，就是政府有人告诉他在这里看边界，给这里的人传达信息。说不是呢，就是他也是盲流子，不是什么正规的官。这里属于渔民永久性滩地，住房大部分都是泥土建造的地窨子和简易毛草房。居民也不是光本乡的，有很多是外省县来的人。这里什么人都有，按照王远的说法，都是一些躲债逃荒杀人放火的盲流子。他管理的这里滩地长30公里，政府委任他管理，其实什么也不管，就是这里的头头，通个风报个信什么的，真正管理收费得好处的是乡干部和政府鱼政部门。这里乱套的很，什么人都有，就什么事情都发生，谁也管不了。在我们要登塔拍摄黑瞎子岛全貌的时候，那个肇原来得媳妇就告戒我们别去，说塔下埋个死人。我还奇怪，死人有什么可怕的！她很神秘兮兮给我们讲，“那是个孤坟野鬼，死者是个44岁来打工的人，犯病得了脑出血，送到医院大夫说不行了准备后事。他们找了他哥哥，结果哥哥不管，又没有亲戚朋友，只好拉回来。人活着没人管，死了没有人问，就叫来几个老头用被褥卷起来，老人家们抬不动就就近埋到废弃的了望塔下。”

 

八号照滩地的渔棚子和废弃的嘹望塔,门口就是肇原那个女人

 

王远原来是富锦政府的干部，妻子是信用社的工作人员，二人退养后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就到这里来打鱼过乡野生活。一家人姑娘儿子还有老丈人看起来就是道地的乡下人，他们不说我们怎么也看不出有城里人的痕迹。为了给我们弄点鱼吃饭，他们到附近的渔民家里去买，别人家的一大早就推出去卖了，有一家有鱼怎么也不卖，那个小媳妇说要回娘家送礼，因为明天就是封滩禁鱼期。还是最后我的影友河他商量买了5斤鲫鱼，给的是现钱，我估计不卖给王远可能还有怕他不给钱的原因。

 

王远的女儿在商量邻居买鱼招待我们

 

王远的家和家人

 

我们在广阔天地中摆起了饭桌，王远借着酒性白话了起来，说是认识某某大官，跟俄罗斯的什么科夫上校是哥们，还能够办什么什么大事。这顿一般的酒席我们喝了半天，主要是咸菜好，蜂蜜酒好喝，酒喝到一半，远远看到早上绕行的俄罗斯快艇回来了。王远又嗷地一声窜了起来，一边找来望远镜看，一边指挥我们拍照。我们在江岸高处站起一溜，我俩一人一个相机大炮支上拍照，还都是摄影马褂遮阳帽，也气势不凡挺威风的。老远就看老毛子船不敢横行霸道了，乖乖的按着我国水道的中间航行。王远拿着望远镜看着看着乐得他喊叫起来，“老毛子在船上给我们脱裤子撅屁股那，哈哈，他们害怕啦！”

 

 

返航的俄罗斯舰艇

 

王远拿着望远镜在观察，履行他的滩长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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